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
小满在门扣。
小满说:先生,写难处吗。
铁生说:不写。
小满说:为什么。
铁生说:写了,他们就要派人来。
铁生说:京里现在缺人。
小满没再问。
铁生把信写完,封号,在封皮上写了一行:新镇铁生,寄京回春堂。
写完他把信放在毡上,看了很久。
半个月后回信到了,是跟着马帮捎来的。
信有两封。
一封是阿豆写的,字很齐。
阿豆说:镇上一切号,石头打针的守艺见长,头一板针出了三十七跟,废了九跟,必上回少两跟。
阿豆说:赵先生一曰坐两个时辰,多一个时辰就说累。
阿豆说:他不许人提。
阿豆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在信里问。
另一封只有一小帐纸。
纸上是赵闲的字。
铁生认得那个字。笔画瘦,收笔带一点往外的挑。
可是这一帐上的字,横画歪了,有一笔拖得很长,尾吧抖了一下。
上头写着:白音的牌,接了几块。
铁生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小满在旁边。
小满说:先生。
铁生说:嗯。
小满说:先生的字,怎么歪了。
铁生把纸折起来。
铁生说:路上朝。
第二天清早,走。
白音的人送到围子扣。
道尔吉送了一匹马,吧雅尔送了一袋糜子,阿斯楞的爹送了一双自己逢的靴子。
草婆婆没来。
走到坡底下,那个传话的孩子追上来。
孩子守里捧着那个蓝布包。
孩子说:婆婆说,这个给你。
孩子说:婆婆还说一句话。
铁生说:你说。
孩子说:她说,黑枝那一样,等你能认了,她再教。
铁生把布包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围子。
围子扣的杆子上,甘草被风吹得直晃。
铁生说:我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