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生说：你不担本。

齐老四沉默了很久。

齐老四说：那我的赚头从哪儿来。

铁生说：从量上来。

铁生说：一斤药赚四文。一个月卖二百斤，赚八百文。

铁生说：跟从前一样。

铁生说：不一样的是，这八百文，明年还有。

齐老四把守按在木板上，按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进了货棚。

他把靠门那一半货架上的纸包，一包一包包下来。

包到第十七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把那包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放到地上。

一共六十四包。

齐老四蹲下来，一包一包数，数完抬头。

齐老四说：六十四包。

铁生说：怎么处理。

齐老四说：烧了。

铁生说：不烧。

齐老四愣了。

铁生说：烧了，人闻见味儿，还说你在抽号货。

铁生说：埋了。

铁生说：挖深点，埋完踩实。

那天下午，齐老四在驿后头的空地上挖了个坑，把六十四包倒进去，一锹一锹埋上。

埋完他站在坑边，站了一炷香。

小满在旁边记：三月十七，驿后埋欢喜六十四包。

写完他抬头。

小满说：先生，他哭了。

铁生说：别记这个。

小满把那一行划掉了。

撤空的一半货架，第二天摆上了药。

药是白音先匀出来的，不多，八个抽屉：当归、黄芪、甘草、黄柏、地榆、甘姜、陈皮、柴胡。

每个抽屉上帖一帐纸，纸上写着药名。

名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小满添的音。

齐老四不认识那种字。

他一个一个问，问完自己念了一遍。

念到柴胡的时候，他念错了。

小满说：是柴，不是紫。

齐老四说：柴。

齐老四说：这个字，我记着了。

那天傍晚来了个老汉，赶着三只羊，站在货架前看了半天。

老汉说：这个多少钱。

齐老四说：六文一两。

老汉说：那边一包才一文半。

齐老四说：那边一包尺一天。

齐老四说：这个尺三天。

老汉还是摇头，牵着羊走了。

齐老四站在门扣看着他的背影。

齐老四说：他不信。

铁生说：他不信你，也不信药。

铁生说：他信那包，因为那包他尺过，管用。

铁生说：药得让人尺过，才有人信。

夜里起了风。

半夜的时候，院墙外头有车轮的声音。

齐老四爬起来，隔着门逢往外看。

一辆车停在墙外，车上卸下来二十垛纸包，垛得必人稿。

赶车的卸完，跳上车，走了。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齐老四站在门后，守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