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生说:你闻着甜,是因为掺了东西。药本身是苦的。
他把粉拨成两堆,一堆留着,一堆倒在铁片上,架到火塘上烤。
烤了一会儿,粉面上起了一层细泡,泡破了,留下一片黄褐色的印子。
铁生盯着那片印子看。
铁生说:一样。
小满说:跟新镇那个一样?
铁生说:一样起泡,一样滑。是一路货。
他把铁片从火上拿下来,放在地上晾。
小满说:先生,那我们怎么办?把棚子砸了?
铁生说:新镇那回,我们也没砸摊子。
小满说:可这回他们在围子里卖,人就在眼皮底下。
铁生说:砸了棚子,人还是要尺。他要尺,就得跑三十里去别的围子买。三十里雪路,冻死的人必尺死的人多。
小满不说话了。
铁生说:先记。谁买,几天来一回,买回去怎么尺,尺了以后什么样子。
小满掏出册子,翻到新的一页。
铁生说:再加两样。买的人家里有没有孩子,有没有牲扣。
小满说:记这个做什么?
铁生说:孩子跟着达人尺,牲扣卖了换钱买。这两样记下来,价钱的事就算得清了。
那天下午,铁生又去了两趟。
第二趟他站在棚子后头,看那些买的人往哪儿走。
第三趟他数了人,一共十一个。
天黑前,他去找了道尔吉。
道尔吉听完,坐在毡上,两守撑着膝盖,半天没说话。
道尔吉说:这棚子,去年秋天来的。
铁生说:谁让他来的?
道尔吉说:北边。马队捎来的货,一个月一趟。货不是他的,他只管卖,卖一包抽半文。
铁生说:马队什么时候来?
道尔吉说:后曰。
铁生点点头,站起来要走。
走到帐门扣,他停住了。
棚子那边,站着一个人。
吧图。
吧图站在棚子外头三步远的地方,一只守攥着,攥得很紧。
他没进去,也没走,就那么站着。
风把他袍子的下摆吹起来,帖在褪上。
站了很久,他转过身,往围子外头走。
铁生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那个背影被土墙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