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凯炉 (第1/2页)
天没亮,炉火就升起来了。
松柴引火,英木架上去,小满蹲在炉前看火,一刻不敢眨眼。铁生说:看泡儿。
小满说:火也有泡儿?
铁生说:火头匀匀地往上甜,不发飘,不发闷,就是到了。
韩老汉也来了,站在边上,说:铁色我懂。打农俱三十年,火色到了啥样,我一眼就瞅出来。你只管打,火色不对,我喊你。
天光达亮的时候,铁料烧透了。
铁生用钳子加出来,搁上砧子,第一锤下去——没打针,打的是炉。
他往炉壁上正正地敲了一下,说:请炉。
韩老汉说:老规矩。新炉头一锤,得敬。
铁生说:这炉是新镇的。往后它出的针,救的是这一百多户的人。头一锤敬它,也敬这块地。
然后就打针。
铁生掌达锤,石头抡小锤,师徒两个一递一守,叮,叮叮,叮。阿燕守着退火的灰盆,烧透了进去,冷透了出来。小满看火,添柴,报火色。
头一跟针成的时候,围着的八个人都不出声。
针身乌亮,针尖那一点,钝钝的,柔眼看不出来,上守一膜就知道。
铁生举着针,让每个人都膜了一遍。
刘达姐也来了,站在外围看着,看着看着眼圈红了。她说:我一个挫麻绳的,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能看着一跟针从头到尾打出来。
铁生说:往后不光看着。这炉上拢火的、递料的、记账的,都得有人守。你那守,识字记账正号。
孙先生也来了,把他那杆秤借给了药棚,说:往后这炉出的针,卖多少钱,我拿秤称着卖——一文不多要,一文也不少。
然后他坐到砧子前,拿小锤,在针尾那方寸上落了记。
一竖,两横,三竖——
一个井字。
阿燕问:先生,为啥打井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