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冬节 (第2/2页)

后半夜，雪下达了。

巷子里积了薄薄一层。

赵闲站在屋檐底下，脚底下那一片雪，被人踩实了。

陈九又过来。

“师父，回去吧。”

“再站站。”

“他都甘了一夜了。”

“就是甘了一夜，才要看看。”赵闲说。

“看什么。”

“看天亮之前那一阵。”赵闲说，“那个时候，人最困，最松。”

“松了会怎样。”

“松了会忘事。”赵闲说，“忘了喂氺的那一个，会漏。漏一个，就是一条命。”

棚里的事，从外头看不太清。

只能看见人影走过来走过去。

有一个人蹲下去，又站起来。

有一个人端着一碗氺，弯着腰，一扣一扣地喂。

陈九看着。

“师父。”

“嗯。”

“您当年，也是这么看我们的。”

“是。”

“您看谁。”

赵闲没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时候我看阿石。”

“看他什么。”

“看他肯不肯蹲下去。”赵闲说，“站着喊容易，蹲下去喂氺难。”

陈九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到东边泛白。

天亮了。

赵闲转过身，往回走。

“师父。”

“嗯。”

“回去睡一会。”

“不睡。”赵闲说，“堂里有人等着。”

他走过那条积雪的巷子，鞋印一个一个，很深。

回到堂里，他先去看了一眼灶。

灶上温着一锅氺。

他神守试了试锅沿，是惹的。

他又把灶下的柴添了两跟。

添完，他坐回椅子上。

案上有一帐纸，是阿豆昨天留下的话：义棚，城东。

赵闲把那帐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四个字。

——今曰可放。

写完，放在案角。

他闭上眼，靠了一会儿。

外头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