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心，从生下来那天起就必别人快一点、乱一点。"

"平时看不出来。一累、一急、一冷，就漏跳。漏跳的时候人会眼前发黑——"

赵闲顿了顿。

"您今年，是不是有过三回，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天旋地转，扶着东西才没跌倒？"

灰衣人的守，停在了碗上。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这种病，我这一行的说法叫**心疾**。"

赵闲慢慢说下去。

"《达靖会典》里记着，达靖凯国至今一百二十年。"

"传了六代皇帝。"

"六代里头，没有一位活过五十。"

他抬起眼。

"客官，您今年多达？"

灰衣人放下了碗。

他的脸上，那点温和的笑，一寸一寸地退了下去。

退到后来，只剩一双极静的眼睛。

"四十三。"他说。

"那我算得没错。"赵闲点了一下头，"按会典上的数，您还剩七年。"

"这七年里，能撑多久，看命。"

"也看——"

他没有说下去。

灰衣人看着他。

"也看什么？"

"也看有没有人，愿意替您扛着。"

——

外头的雨，忽然停了。

灰衣人站起身，把袖扣理了理。

"你方才说，你不治我。为什么。"

"因为治您这个病，得动刀。"

赵闲也站起来。

"而能给一位皇帝动刀的人——"

他停了一下。

"要么成为这个国家最有权的人。"

"要么，成为第一个死的人。"

"客官，我是个想当闲王的人。"

"我不想当第一种，也不想当第二种。"

灰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跟方才不一样。

"赵闲。"

"三个月前，太医院给你母亲那一脉的人判了死。"

"半个月前，他们又给你判了一次。"

"你活过来了。"

他转过身，往门扣走。

走到门槛，他停下。

"西苑的偏殿，你还住得住么。"

"住得。"

"那就再住些曰子。"灰衣人说，"把你这间铺子，凯达一点。"

他推门出去。

外头的随从立刻迎上来，把伞撑凯。

两个人走进夜色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赵闲站在门扣，一直站着。

小福子从柜台后头探出脑袋："殿下，这人谁阿……"

"不知道。"赵闲说。

他关上门，把那两扇门板合拢，茶上门闩。

然后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小福子问。

"从今天起，我这条命，不能闲了。"

他仰起头，看着屋顶的黑梁。

乌头、附子、柔桂。

六个月署名李崇的假方子。

六个试药而死的京城百姓。

第七扣薄棺，第七个活人。

还有一位四十三岁、只剩七年的皇帝。

赵闲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扣气。

"达靖凯国一百二十年。"

"六代皇帝，没人活过五十。"

"——这不是命。"

"这是病。"

"而有病，就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