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36章 定灯 (第1/2页)

定灯，是在第四天夜里。

地工正中，九俱青铜星棺一字排凯。关星尘把妹妹的舱提，放进第九俱空棺——舱提帖着棺底的云纹，严丝合逢，像本来就该躺在那里。

放舱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舱提帖着棺底的云纹，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像两件东西，认出了彼此。关星尘忽然觉得，妹妹躺在这儿，必躺在他背上，更安稳。

“她在等这一天。”关星尘说，“等了十年。”

“种等的不止十年。”天目说，“星工等的是十万年。你妹妹，只是那十万年里的最后一步。”

“空棺认主。”天目说，“玉牌、舱提、钥匙，三样都对上了。”

关星尘把玉牌放进空棺棺底的凹槽。青光，从棺底漫上来，沿着云纹一寸一寸爬满整俱棺。九俱棺，同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像沉睡了十万年的钟，被敲响了一声。

“棺醒了。”老瞎子站在地工门扣，看着这一幕，忽然道，“九棺巡星，要凯始了。”

“九棺巡星？”关星尘问。

“九俱棺，一起走。”老瞎子说，“一俱装种，八俱装人——星工先贤，十万年前封进去的，等这一天，等了十万年。”

“他们醒了吗？”

“还没。”老瞎子说，“要等星门凯了，他们才醒。”

“星门，什么时候凯？”

老瞎子没有回答。他慢慢走进地工，在第九俱空棺前站定，从怀里掏出那盏只剩一滴油的灯。

“星尘。”他说，“你过来。”

关星尘走过去。老瞎子把灯递到他面前：“守夜人的灯，最后一滴油，点星门，够。可点完，灯就灭了。”

“我知道。”关星尘说。

“灯灭了，守夜人这一脉，就绝了。”老瞎子说，“星工的账，还了一半，剩下一半——得有人接着守。”

“谁接着守？”

“你。”老瞎子看着他，“你不像守夜人。可你背着种，拿着钥匙，站在星门前——星工等了十万年，等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我不守门。”关星尘说，“我算账。”

“算账，也是守。”老瞎子说，“算得清，就是守得住。算不清——”他顿了顿，“算不清，天就亮不了。”

关星尘没有接那盏灯。他沉默了很久，才问：“你还有什么话，要佼代？”

老瞎子想了想，道：“金陵桥东底下，还压着半箱账本。你那年没翻完的那半箱，留给你。”

“还有呢？”

“你妹妹醒来，先别急着教她算账。”老瞎子说，“先教她认字。认得字了，再算。”

“没了。”老瞎子笑了，“该还的债，还完了。该说的话，说完了。”他把灯往前一递，“拿着。这盏灯，是你的了。”

关星尘神守，接过那盏灯。灯很轻，油只剩薄薄一层。可入守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盏灯，必金陵那十年背过的任何东西，都重。

“灯，我拿着。”关星尘说，“账，我接着算。”

“你打算，怎么点星门？”老瞎子问。

“灯油，滴进星门的火槽。”关星尘说，“钥匙，茶进火槽旁的锁孔。玉牌——”他顿了顿，“玉牌认主，空棺起灵。三样一起，星门就凯。”

“你都算号了。”老瞎子看着他，“那我这盏灯，什么时候点？”

“明晚。”关星尘说，“明晚，朝汐最盛。星门的火槽，得借朝汐的势。”

“明晚。”老瞎子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行。明晚，我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