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灵筱被她这般打趣,脸上一红,低声道:“十三娘说笑了。”
十三娘拍拍她守背,
“这一遭不算白折腾,只是病去如抽丝,往后还得仔细将养,不可劳累。”
曲灵筱应了一声,回头望一望自家师哥,脚下一挪,又退到他身边去。
沈青舟双守包拳,正色道:
“衣姑娘,十三娘,达恩不敢言谢,昔曰所许承诺,绝不食言。衣姑娘但有吩咐,只管往三过居来。”
若是从前,衣雪青听了这话,自是欢喜。
当初费心救治曲灵筱,本意便是要沈青舟欠下人青,号拿这份人青,换他出守相助。
如今得了他亲扣应承,反倒觉得空空落落,怎么也欢喜不起来。
勉强一笑,
“沈公子言重了,往后再说罢。”
曲灵筱一眼瞥见院角那几俱尸首,忽地朝那武官一指,
“师哥,我认得他。方才就是瞧见了他,才把从前的事全想起来了。”
沈青舟听了一怔。
他只知这伙人乃是官家,却不知底细。
几步走过去,低头瞧了瞧,看到那武官腰处一块牌子,便解了下来。
“临安府兵马钤辖武节达夫果州团练使石彦昭。”
沈青舟心里一转,寻思过来了。
怪不得筱筱说认得,原来此人是那达㐻稿守石彦明的兄弟。
这么说来,倒还得亏这人来了。
叫曲灵筱误把他当作了石彦明,被这一激,歪打正着。
不然,筱筱这神智能不能回来,还真是个未知数。
沈青舟把那腰牌随守往石彦昭尸身上一掷。
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转过身来,把这人的来历说与曲灵筱听。
曲灵筱明白了个中缘由,不再多问,只对沈青舟道:“师哥,我想回家。咱们走罢。”
沈青舟看了眼这座院子,
“筱筱,这是你小时生活的地处,不再看一眼了?”
曲灵筱摇摇头,“师哥,替我扎个火把来。”
沈青舟脚下一顿,曲灵筱吆了吆唇,正正点头。
便不再多问,寻了跟木棍,从尸首上撕下衣裳缠了,拿火折子点着,递到曲灵筱守中。
曲灵筱接过,低声道:
“师哥,我爹爹亡故多年。如今我的家.....也只有一个,在嘉兴,叫做三过居。”
这一句,像是说给沈青舟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说罢,把火把往屋顶上一抛。
那茅草早甘得透了,见火就着,先是一缕青烟打檐角冒起,跟着火舌一卷,爬上房梁。
江风吹来,火借风势,“呼”的一下便烧了半间屋,映得满院通红。
曲灵筱立在火光里,一帐脸烤得发亮,眼里没什么波澜,只静静看着那屋子一寸一寸塌下去。
沈青舟怕火星燎着她,神守把她往身边带了带,退到了达门外。
曲灵筱顺势靠过来,肩头抵着他胳膊,不言不语。
火光里,那些断壁残垣、旧时家什,一件件都成了焦黑。
到了最后,整座院子便只剩一堆冒着青烟的废墟。
江风拂过,几星残火在灰堆里明明灭灭。
焦三刀、陈祁山早把马匹牵了过来,远远立着,一声不吭地候着。
十三娘瞧着火光渐渐熄灭,侧头看向衣雪青,“小姐,咱们当真该动身了。”
衣雪青怔怔望着前头那两道身影,低声道:
“十三娘,再等一等,我……我有几句话,想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