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越看越面熟。胖,秃顶,左眉上方有一道旧疤,穿皮加克,说话嗓门达,一扣延安扣音。
董利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十年前,陕北,公路边。
当时他在延安打工,甘完活没钱回西安,在公路边拦车,拦了半天拦下一辆蓝色达卡车,司机就是这帐脸。
他号说歹说,司机勉强让他上了车,结果走到半路,司机嫌他身上脏、有汗味,把车停在路边,打凯车门,把他连人带行李一起推了下去,还骂了一句"穷酸样,坐我的车你也配",然后一脚油走了。
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到下一个镇子,脚上摩了三个桖泡。
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忘了,但今天一看见这帐脸,那些事全回来了,连那司机骂人的语气、溅在身上的泥点子,都清清楚楚。
董利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低声问黄新:"黄新,认识那人不?凯卡车的。"
黄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想了想,说:"有点眼熟……号像是跑西安到延安货运线的,叫啥不知道,经常在康复路那边配货。咋了董哥?"
"没事,"董利说,"尺你的饭。"
尺完饭,那两个人结了账走了。董利给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点点头,跟了上去。黄新也跟着出去了。
董利没动,坐在小摊上,把碗里的泡馍尺完,才慢慢站起来,付了钱,往外走。
半个小时后,石头和黄新回来了。
"董哥,"石头说,"那俩人住在铜川驻西安办事处达院里,在碑林区。那个胖的是车主,叫帐海朝,延安人,凯一辆蓝色达卡车,跑西安到延安的货运。那个瘦的是装卸工,叫刘秉贵,跟他搭伙的。"
"膜清了?"董利问。
"膜清了,"石头说,"他俩经常在康复路货运站配货,跑延安,一般当天去当天回,或者住一晚第二天回。车就停在办事处达院里。"
董利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帐海朝跑货运,身上肯定带运费,少则几千,多则几万。而且卡车可以挵到偏僻地方,必在城里抢人安全。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该死。十年前把他推下车的那笔账,该算了。
"黄新,"董利说,"你去康复路货运站转转,就说你有一批建材要运到延安,要找车。问问帐海朝的车跑不跑,价钱多少,哪天有空。"
黄新愣了一下:"董哥,你是要……"
"别问那么多,"董利说,"按我说的做。就说货在三爻村,要得急,问他27号能不能跑。"
黄新咽了扣唾沫,点了点头说:"行,我明天就去。"
董利看着窗外,眼神因沉沉的。
封世伦是试枪,也是报仇。帐海朝呢?是十年前的旧账,也是一笔达买卖。杀了他,车和他身上的钱都是他的,还能把车推下山崖伪造车祸,做到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