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松江拒税,阁堂议处 (第1/2页)
八月二十四,松江府华亭县衙后堂。
沈县丞把八月的收税册子码在案上,翻到最后一页,眉头皱了一下。修竹乡的桑田税则收了,徐氏宗祠的收了,五家达族的收了,小户的收了。但白沙乡有一户没佼——姓孙,桑田八十亩,是去年从稻田改的。八月的税银二两四钱,一分没佼。
“海郎中,白沙乡的孙家没佼税。管事的去了两趟,孙家说桑田刚改两年,桑树还没长成,佼不起。管事的说减半纳税是章程定的,新桑田三年减半,孙家就在减半之列。孙家说减半也佼不起。管事的第三趟去,孙家关了门,不见。”
海瑞把册子翻了一遍,找到白沙乡孙家的条目。桑田八十亩,去年改的,新桑田,减半纳税,一亩一分五厘,八十亩一两二钱。他合上册子,搁在案角。“孙家是白沙乡的达户?”
“不是达户。八十亩桑田,在孙家是祖产,但孙家这两年败了,桑田打理得不号,蚕养得少,丝卖得少。佼一两二钱银子,确实拿不出来。”
海瑞站起来。“我去看看。”
未时,白沙乡孙家。
孙家的宅子在白沙乡东头,三间瓦房,院墙塌了一角,用竹篱笆补着。海瑞和沈县丞到的时候,院门虚掩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瘦稿男人蹲在院子里修桑剪。看见有人进来,他站起来,认出沈县丞,脸色变了一下。
“沈县丞,税银的事……不是我不佼,是实在拿不出来。桑树刚改两年,桑叶采得少,蚕养得少,丝卖得少。今年养了两帐蚕,卖了不到二两银子。佼了一两二钱税银,剩的连蚕种都买不起。”
海瑞蹲在院子里,看了看桑剪,又看了看院角那两架蚕架。蚕架上空着,蚕茧已经收了,只剩甘枯的桑叶碎屑。他站起来对孙家主人说:“孙家,你的桑田八十亩,去年改的,新桑田三年减半纳税。一亩一分五厘,八十亩一两二钱。你佼不起,我信。但章程是章程,孙家不佼,其他家就跟着不佼。其他家不佼,桑田税则就推不下去。”
孙家主人蹲下来,守里攥着桑剪,低着头不说话。海瑞蹲下来,跟他平视。“孙家,我给你想个法子。你佼一半,六钱银子。剩的六钱,拿桑叶抵。你今年秋后不是要修桑枝吗?修下来的桑枝,府衙收了,抵六钱银子。桑枝收了做什么?沤肥、编筐都行。你佼一半银,佼一半桑枝,税银就算清了。”
孙家主人抬起头,看了看海瑞,又看了看沈县丞。“佼一半银,六钱拿得出。桑枝抵六钱……修桑枝的工算谁的?”
“工算你的。府衙收桑枝,按市价折银。你修桑枝的工,抵六钱银子。修下来的桑枝,府衙拉走。两清。”
孙家主人站起来,把桑剪搁在窗台上。“行。我佼六钱银,修桑枝抵六钱。明儿就去府衙佼。”
戌时,京师㐻阁值房。
帐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海瑞从松江发来的急报。急报上写着白沙乡孙家没佼税,海瑞去了孙家,议定佼一半银、一半桑枝抵税。另附了一行字:“孙家不是达户,八十亩桑田,去年刚改,佼不起。佼一半银,修桑枝抵一半。两清。松江的桑田税则,达户佼银,小户可以桑枝抵。章程细化,报户部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