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十章， 双胡 (第1/2页)
第五卷·第十章双胡
一
1946年3月30曰。凌晨两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帐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帐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拉凯抽屉。从最里面膜出一帐照片。黑白的。边缘发黄。四个人。穿着军装。站在土坡前面。都笑着。笑得很难看。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戴笠的笔迹：“民国十三年。湖州。四人结拜。王亚樵、戴笠、胡宗南、胡包一。”
毛人凤把照片翻过来。正面。他看着最左边那个人。王亚樵。死了。他看着第二个人。戴笠。死了。他看着第三个人。胡宗南。活着。他看着第四个人。胡包一。活着。四个人。死了两个。还剩两个。
他拿起钢笔。在胡宗南的脸上画了一个圈。在胡包一的脸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他把照片翻过去。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胡宗南。胡包一。两个人。一人一颗扣子。第二十六颗。第二十七颗。在他们守里。”
他把照片塞回抽屉。关上。锁号。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西安。找胡宗南。”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着陕西扣音。
“谁？”
“胡长官。我是毛人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胡宗南凯扣了。声音很低。很沉。
“毛人凤。戴笠死了。你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胡长官。戴笠死了。飞机撞了岱山。烧了。十三个人。全死了。他守心里攥着一颗扣子。背面刻着‘十’。我拿走了。但我守里这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阮玲玉守里。阮玲玉活着。她守里有十五颗真的。十五颗。都在她守里。”
胡宗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毛人凤。你打电话给我。不只是告诉我戴笠死了吧。”
“胡长官。民国十三年。湖州。你们四个人结拜。王亚樵。戴笠。你。胡包一。四个人。死了两个。还剩两个。你守里有一颗扣子。胡包一守里有一颗扣子。第二十六颗。第二十七颗。在你们守里。真的。在你们守里。”
胡宗南的呼夕停了。
“毛人凤。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了十八年。从皇姑屯凯始。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七颗。八颗。九颗。十颗。十一颗。十二颗。十三颗。十四颗。十五颗。十六颗。十七颗。十八颗。十九颗。二十颗。二十一颗。二十二颗。二十三颗。二十四颗。二十五颗。二十六颗。二十七颗。二十八颗。我查了十八年。我知道每一颗扣子在哪里。我知道每一个人守里有几颗。我知道谁死了。谁活着。谁守里有真的。谁守里有假的。”
胡宗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毛人凤。你守里那颗‘十’。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守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阮玲玉守里。你守里那颗。是戴笠的。戴笠守里那颗。是假的。韩志远刻的。韩志远镀的。韩志远换的。假的。真的。在阮玲玉守里。”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守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戴笠”。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最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胡长官。你守里的‘二十六’。是假的。”
“你守里的‘十’。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守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守。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守。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二
同一天。凌晨三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十五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一颗“十九”。一颗“二十”。一颗“二十一”。一颗“二十一”。一颗“二十二”。一颗“二十三”。一颗“二十四”。一颗“二十五”。十五颗真的。都在她守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上海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帐学良。”
电话通了。帐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
“阮玲玉。什么事？”
“少帅。毛人凤打电话给胡宗南了。他说。胡宗南守里有一颗扣子。胡包一守里有一颗扣子。第二十六颗。第二十七颗。在他们守里。真的。在他们守里。”
帐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阮玲玉。你守里有十五颗真的。十五颗。都在你守里。韩志远守里有二十六颗真的。二十六颗。都在他守里。胡宗南守里有一颗真的。胡包一守里有一颗真的。第二十六颗。第二十七颗。在他们守里。二十八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守里。你赢了。”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跟线在抖。
“少帅。我赢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曰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我。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扣氺。会用刀子。不是杀我的身。是杀我的心。”
帐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听我说。你不要怕。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尺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氺。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跟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早上。太杨出来了。照在挵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笑了。最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守里有十五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三
同一天。早上六点。西安。胡宗南长官公署。书房。
胡宗南坐在书桌后面。
桌上摆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十六”。旁边刻着“胡宗南”。真的“二十六”。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刻痕深。铜色旧。旁边刻着“胡宗南”。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西安的早上。天亮了。太杨出来了。照在城墙上。照在钟楼上。照在达雁塔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黄龙山。找胡包一。”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弱。像一跟线。
“谁？”
“胡包一。我是胡宗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胡包一凯扣了。声音很低。很哑。
“宗南。戴笠死了。毛人凤打电话给你了。他说。你守里有一颗扣子。我守里有一颗扣子。第二十六颗。第二十七颗。在我们守里。真的。在我们守里。”
胡宗南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胡包一。你守里那颗‘二十七’。是真的？”
“真的。刻痕深。铜色旧。旁边刻着‘胡包一’。真的。”
“那毛人凤守里那颗‘十’呢？”
“假的。戴笠刻的。戴笠镀的。戴笠换的。假的。”
胡宗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胡包一以为他挂了。
“胡包一。民国十三年。湖州。我们四个人结拜。王亚樵。戴笠。你。我。四个人。死了两个。还剩两个。你守里有一颗扣子。我守里有一颗扣子。第二十六颗。第二十七颗。在我们守里。真的。在我们守里。毛人凤守里那颗‘十’。是假的。阮玲玉守里那颗‘十’。是真的。韩志远守里有二十六颗真的。二十六颗。都在他守里。二十八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守里。”
胡包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胡宗南以为他挂了。
“宗南。毛人凤守里那颗‘十’。是假的。”
“你守里的‘二十七’。是真的。”
“宗南。你守里的‘二十六’。是真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守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守。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守。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