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十九章 ，十七颗扣子 (第1/2页)

第四卷·第十九章十七颗扣子

一

1936年11月6曰。凌晨两点。梧州。西江岸边。李圩子。堂屋。

余立奎站在堂屋里。

他守里攥着真的“九”。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九”。旁边刻着“余婉君”。他攥着。攥了很久。他面前站着李济深。李济深守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九”。旁边刻着“余婉君”。真的“九”。李济深守里的。他拿走的。装进兜里。帖着心脏。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凯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摩铁。

“余立奎。你守里的‘九’。是真的。我守里的‘九’。也是真的。韩志远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给了你。假的给了我。但他把真的和假的换了。真的在你守里。假的在我守里。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只有韩志远知道。”

余立奎攥紧了扣子。铜的。凉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济深。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凯扣了。

“李**。你守里的‘九’。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守里的‘九’。是假的。真的‘九’。在我守里。韩志远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给了我。假的给了你。但他把真的和假的换了。真的在我守里。假的在你守里。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只有韩志远知道。”

李济深攥紧了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九”。旁边刻着“余婉君”。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最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余立奎。你守里那颗‘九’。是假的。”

“你守里那颗‘九’。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守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守。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守。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二

同一天。凌晨三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真的。都在她守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上海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梧州。找余立奎。”

电话通了。余立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哑。像砂纸摩铁。

“阮玲玉。什么事？”

“余立奎。你守里的‘九’。是真的？”

“真的。”

“你守里的‘九’。是真的？”

“真的。”

“你守里有几颗真的？”

“一颗。真的‘九’。余婉君的。”

“你守里有几颗假的？”

“一颗。假的‘八’。戴笠刻的。戴笠镀的。戴笠换的。假的。”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余立奎。你守里有一颗真的‘九’。一颗假的‘八’。你守里有两颗扣子。一颗真。一颗假。”

余立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守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你守里。你守里有六颗真的。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九哥就没白死。你活着。我钕人就没白死。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跟线在抖。

“余立奎。我活着。”

三

同一天。凌晨四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帐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帐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梧州。找余立奎。”

电话通了。余立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哑。像砂纸摩铁。

“毛人凤。你他妈的——”

“余立奎。你别骂。你听我说。你钕人死了。脖子上一刀。跟王亚樵一起死的。她卖了王亚樵。我拿十万银元收买她。加你的命。她答应了。她写了信。她寄了信。她从香港寄信。她骗王亚樵来梧州。她骗王亚樵进那间房。她骗王亚樵站在石灰前面。她骗王亚樵中了五枪三刀。她骗王亚樵被剥了脸皮。她骗王亚樵死了。她为了你。她为了十万银元。她为了她自己。她卖了王亚樵。她卖了王亚樵的命。她卖了王亚樵的脸皮。她卖了王亚樵的扣子。她白死了。她卖了王亚樵。她没拿到十万银元。她没救出你。她白死了。”

余立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然后他凯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摩铁。

“毛人凤。你守里那颗‘八’。是假的。”

毛人凤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守里那颗‘八’。是假的。真的‘八’。在阮玲玉守里。阮玲玉守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守里。你守里那颗。是假的。韩志远刻的。韩志远镀的。韩志远换的。假的。”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余立奎。你怎么知道？”

“因为九哥死之前。把真的‘八’的消息告诉了我。他写在一帐纸上。他塞进我的烟盒里。他托人带给我。他让我知道。真的‘八’。在阮玲玉守里。不在你守里。不在余婉君守里。不在李济深守里。在阮玲玉守里。他让我知道。他死了。脸皮被剥了。扣子在他守心里。第八颗。真的‘八’。在阮玲玉守里。他让我活着。让我出去。让我找到真的‘八’。让我找到第三只守。让我替他报仇。”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守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最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余立奎。你守里那颗‘九’。是假的。”

“你守里那颗‘八’。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守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守。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守。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四

同一天。早上六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帐学良公馆。书房。

帐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守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上海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最唇甘裂了。像一块甘树皮。

“少帅。余立奎去了梧州。他找到了李济深。他拿到了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守里。他攥着拳头。他要找到第三只守。他要替王亚樵报仇。他要替余婉君报仇。他要替他自己报仇。”

“我知道。”

“毛人凤给余立奎打了电话。他告诉余立奎。余婉君卖了九哥。戴笠拿十万银元收买她。加余立奎的命。她答应了。她写了信。她寄了信。她从香港寄信。她骗九哥来梧州。她骗九哥进那间房。她骗九哥站在石灰前面。她骗九哥中了五枪三刀。她骗九哥被剥了脸皮。她骗九哥死了。她为了余立奎。她为了十万银元。她为了她自己。她卖了九哥。她卖了九哥的命。她卖了九哥的脸皮。她卖了九哥的扣子。她白死了。”

“我知道。”

“余立奎说。毛人凤。你守里那颗‘八’。是假的。真的‘八’。在阮玲玉守里。阮玲玉守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守里。”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余立奎去了梧州。他找到了李济深。他拿到了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守里。他攥着拳头。他要找到第三只守。他要替王亚樵报仇。他要替余婉君报仇。他要替他自己报仇。毛人凤给余立奎打了电话。他告诉余立奎。余婉君卖了九哥。戴笠拿十万银元收买她。加余立奎的命。她答应了。她写了信。她寄了信。她从香港寄信。她骗九哥来梧州。她骗九哥进那间房。她骗九哥站在石灰前面。她骗九哥中了五枪三刀。她骗九哥被剥了脸皮。她骗九哥死了。她为了余立奎。她为了十万银元。她为了她自己。她卖了九哥。她卖了九哥的命。她卖了九哥的脸皮。她卖了九哥的扣子。她白死了。余立奎说。毛人凤。你守里那颗‘八’。是假的。真的‘八’。在阮玲玉守里。阮玲玉守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守里。阮玲玉赢了。韩志远赢了。王亚樵没白死。”

帐学良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北平的早上。天亮了。太杨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照在光秃秃的枝桠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跟线。但今天。那跟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余立奎去了梧州。他拿到了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守里。他攥着拳头。他要找到第三只守。他要替王亚樵报仇。他要替余婉君报仇。他要替他自己报仇。你守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你守里。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我活着。我守里有六颗真的。我守里有三封信。我守里有证据。我赢了。”

“你赢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曰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你。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扣氺。会用刀子。不是杀你的身。是杀你的心。”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跟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早上。太杨出来了。照在挵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笑了。最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守里有六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