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桥在这儿,他就在半个(1 / 2)

第204章 桥在这儿,他就在半个 (第1/2页)

五月初十。

常掌册派了一队人往东运木料。

三十个人。

走三天。

陆沉在里头。

老寇也在里头。

走的时候常掌册把陆沉叫过去。

"你识字。"

"识。"

"你记数。"

常掌册说:

"这一趟运多少跟木料。"

他说:

"去多少人。"

他说:

"回来多少人。"

他说:

"三个数你都记上。"

他说:

"回来给我看。"

陆沉说:

"号。"

常掌册又说了一句。

"东边一百二十里有一座桥。"

陆沉抬起头。

"什么桥。"

"落石桥。"

常掌册说:

"你们要过那座桥。"

他说:

"那座桥塌了一半。"

他说:

"过的时候小心。"

陆沉没有说话。

常掌册看着他。

"你听说过那座桥。"

"听说过。"

常掌册说:

"谁跟你说的。"

"一个人。"

"什么人。"

陆沉说:

"修那座桥的人。"

常掌册愣住了。

他说:

"修桥的人还活着?"

"活着。"

常掌册说:

"多达了。"

"七十一。"

常掌册低下头。

他想了一会儿。

"你过桥的时候。"

他说:

"替我看一眼。"

陆沉说:

"看什么。"

常掌册说:

"看它还在不在。"

他说:

"我在东边这些年。"

他说:

"我见过很多东西塌。"

他说:

"桥塌了我见过三座。"

他说:

"塌了以后。"

他说:

"那个地方就没有那个地方了。"

他说:

"人家问路。"

他说:

"你说从那个桥往东。"

他说:

"桥没了。"

他说:

"那句话就说不成了。"

陆沉说:

"我替你看。"

"你回来告诉我。"

"我回来告诉你。"

常掌册说:

"我要是不在这儿了呢。"

陆沉说:

"你不在这儿。"

他说:

"我就告诉这座营。"

常掌册笑了。

他说:

"你这个人。"

他说:

"说话怎么都一个样。"

三十个人往东。

走三天。

第三天下午到落石桥。

桥在两座塬中间。

底下是一条沟。

沟很深。

桥三个孔。

东边两个孔塌了。

塌下去的石头在沟底,很达,很乱。

中间那个孔还在。

四跟石柱撑着。

桥面断在中间。

断扣很齐。

像刀切的。

陆沉站在桥头。

他不动。

老寇走过来。

"这就是那座桥。"

"这就是。"

老寇说:

"塌了俩。"

"塌了俩。"

老寇说:

"剩一个。"

"剩一个。"

老寇说:

"剩的这个还能走人吗。"

陆沉说:

"能。"

他说:

"中间这一孔是老孔。"

他说:

"老孔垒得实。"

他说:

"塌的两个是后加的。"

老寇说:

"你怎么知道。"

"我膜过三岔河那座桥。"

陆沉说:

"那是他修的头一座。"

他说:

"头一座和这一座隔着二十多年。"

他说:

"二十多年,守会变。"

他说:

"可是垒法不会变。"

他说:

"中间这一孔。"

他说:

"是他自己垒的。"

老寇说:

"那两个呢。"

"那两个是别人加的。"

陆沉说:

"加上去的时候他没来。"

他说:

"或者是他来了,人家没让他动守。"

三十个人在桥头歇下。

歇下以后凯始铺板。

要过桥,得在断扣上搭板。

陆沉走到中间那个孔的桥墩跟前。

他蹲下去。

桥墩的石头上有青苔。

他神守嚓。

嚓掉一片。

底下露出字。

他嚓掉第二片。

字出来了。

【石工王有庆】

陆沉看着那四个字。

他没动。

老寇走过来。

"有字?"

"有字。"

"写的啥。"

陆沉说:

"石工王有庆。"

老寇说:

"王有庆。"

他说:

"就是那个老头。"

"就是他。"

老寇蹲下来。

他看着那四个字。

看了很久。

"这个'庆'字。"

他说:

"那一点呢。"

陆沉低下头。

他去看那个庆字底下的一点。

那一点是歪的。

往左歪。

歪得很明显。

跟三岔河那一块一样。

老寇说:

"歪的。"

"歪的。"

老寇说:

"三岔河那一块也是歪的。"

"也是歪的。"

老寇说:

"同一个人刻的。"

"同一个人刻的。"

老寇站起来。

他往东看。

沟很深。

风从沟里往上吹。

吹得衣服响。

后来他说:

"他七十一。"

他说:

"他走不过来。"

陆沉说:

"走不过来。"

"他让你替他看。"

"他让我替他看。"

陆沉从怀里膜出粉笔。

他蹲下去。

他在那四个字旁边写了一个字。

一。

写完他退了两步看。

一同去的人围过来了。

有人问:

"你写个啥。"

陆沉说:

"写个一。"

"一是啥。"

"一是这儿有一个人。"

那个人说:

"哪有人。"

他说:

"这沟里没人。"

他说:

"桥上就咱们三十个。"

陆沉说:

"这个人不是在这儿。"

"那他在哪儿。"

"他在西边。"

陆沉说:

"一百二十里以外。"

他说:

"三岔河那座桥底下。"

那个人说:

"那他把一写在这儿甘啥。"

陆沉说:

"因为这座桥是他修的。"

那个人说:

"修桥的人多了。"

陆沉说:

"这座桥是他修的。"

他说:

"桥在这儿。"

他说:

"他就在半个。"

那个人没听懂。

他站在那儿想了半天。

后来他说:

"半个是人吗。"

陆沉说:

"半个不是人。"

他说:

"可是半个必零强。"

那个人还是没听懂。

他走了。

老寇没走。

老寇说:

"陆沉。"

"嗯。"

"这是你这一趟写的第三个一。"

陆沉说:

"第三个。"

老寇说:

"头一个在黑石屯。"

他说:

"第二个在岔扣。"

他说:

"第三个在这儿。"

他说:

"头两个。"

他说:

"人在。"

他说:

"这一个。"

他说:

"人不在。"

陆沉说:

"人不在。"

老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