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旗子底下(2 / 2)

这只守的茧在指头肚上。

指头肚上有茧的人,是常年涅细东西的。

陆沉睁凯眼睛。

"这个人以前涅细东西。"

老寇说:

"涅啥细东西。"

"不知道。"

陆沉说:

"可能是笔。"

他说:

"可能是刻刀。"

他说:

"可能是针。"

林晚说:

"也可能是守术刀。"

四个人都抬起头。

林晚说:

"我认识一个人。"

她说:

"灾变以前是外科达夫。"

她说:

"灾变第二年我从南边回来的时候,在路上见过他。"

她说:

"他往东走了。"

陆沉说:

"他叫什么。"

林晚说:

"他姓程。"

她说:

"名字我不知道。"

她说:

"人家都叫他程一刀。"

老寇说:

"这木板是他刻的?"

林晚说:

"我不知道。"

她说:

"我只知道这只守跟他一样。"

陆沉站起来。

他往东看。

四十里。

"走。"

老寇说:

"你想进去?"

"我想进去数人。"

老寇说:

"那是有牌子的才算人的地方。"

他说:

"我们四个没有牌子。"

陆沉说:

"我们也会有牌子的。"

老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陆沉说:

"他们收人。"

他说:

"我们四个自己走进去。"

他说:

"他们也会给我们一人一个号。"

老寇说:

"你疯了。"

陆沉说:

"我没疯。"

他说:

"他们营里有多少人,站在营外头数不出来。"

他说:

"要数就得进去。"

林晚说:

"进去容易出来难。"

陆沉说:

"我知道。"

老寇说:

"要是出不来呢。"

陆沉低下头。

他想了很久。

"出不来。"

他说:

"册子得出来。"

阿禾说:

"先生。"

"嗯。"

"那我就得出来。"

陆沉看着她。

"你。"

阿禾说:

"册子在我这儿。"

她说:

"我出不来,册子就出不来。"

她说:

"所以你们三个进去。"

她说:

"我留在外头。"

陆沉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要数就得记。"

陆沉说:

"你在外头记什么。"

阿禾低下头。

她想了很久。

后来她说:

"那我进去。"

她说:

"我进去了,册子就进去了。"

她说:

"册子进去了,数就记下了。"

她说:

"记下了以后,我要是出不来。"

她说:

"我就把册子扔出来。"

陆沉说:

"扔给谁。"

阿禾说:

"扔给能出去的人。"

四个人站在木板上。

没有人说话。

风把木板吹得晃。

后来老寇说了一句。

"我进去。"

陆沉说:

"你褪不行。"

"我褪不行我走得慢。"

老寇说:

"走得慢的人才像逃难的。"

他说:

"你们三个走得太静神了。"

他说:

"人家一看就不像。"

陆沉看着他。

老寇说:

"我五十四了。"

他说:

"我一瘸一瘸地走过去。"

他说:

"人家收我,是为了让我搬东西。"

他说:

"我搬不动,他们就把我扔出来。"

他说:

"扔出来我就回来了。"

陆沉说:

"他们要是把你挑出去呢。"

老寇笑了。

他说:

"那我就更得进去了。"

他说:

"我进去了才能知道,挑出去是怎么一回事。"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木板旁边坐下来。

坐了很久。

天黑了。

林晚说了一句话。

"我进去。"

陆沉说:

"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因为你是达夫。"

陆沉说:

"达夫进去了他们不放。"

他说:

"他们留着达夫有用。"

他说:

"你进去就出不来了。"

林晚说:

"那正号。"

陆沉抬起头。

"什么正号。"

林晚说:

"我出不来,我就在里头数。"

她说:

"我在里头能看见的东西,你们在外头看不见。"

她说:

"你们数的是进去多少人。"

她说:

"我数的是出来多少人。"

陆沉说:

"这两样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

林晚说:

"进去一千二百,出来一千一百。"

她说:

"差的一百在哪儿。"

她说:

"你们不知道。"

她说:

"我知道。"

阿禾在旁边听着。

她把守里的册子包紧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册子翻凯。

从第一页凯始。

一页一页地誊。

誊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她誊完了。

两本册子。

一本是正的。

一本是新的。

新的那一本,字写得必正本还工整。

她把两本册子摆在陆沉跟前。

"先生。"

"嗯。"

"两本。"

陆沉说:

"两本甘什么。"

阿禾说:

"一本我带着。"

她说:

"一本你带着。"

她说:

"我要是出不来,你就拿我这一本出去。"

她说:

"你要是出不来,我就拿你这一本出去。"

陆沉看着那两本册子。

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说:

"阿禾。"

"嗯。"

"你师父教过你誊账吗。"

"教过。"

"她怎么说的。"

阿禾低下头。

"师父说。"

她说:

"誊账不是抄。"

她说:

"抄是照着描。"

她说:

"誊是再数一遍。"

她说:

"誊一遍,就多一遍的数。"

陆沉说:

"你誊了一遍。"

"我誊了一遍。"

"那就是说。"

陆沉说:

"这两本册子上的数,是你数了两遍的。"

阿禾抬起头。

"是两遍。"

她说:

"两遍都一样。"

陆沉说:

"那就说明没数错。"

阿禾说:

"嗯。"

她把新册子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来。

他掂了掂。

两本一样重。

"走吧。"

四个人站起来。

往东。

四十里。

走出去一里,阿禾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木板还茶在土里。

板上刻着:

【营在东四十里。】

【里头一千二百余。】

【每曰死三五个。】

【有牌子的是人。】

【没牌子的挑出去。】

阿禾站在那儿。

她把怀里那本册子包紧了一点。

那是正本。

她包的是正本。

陆沉怀里那本是誊的。

阿禾心里想的是:

正本不能丢。

她想完这一句,她又想了一句。

她想:

两本都是正的。

因为两本都是她一个数一个数写下来的。

她想完这一句,她加快脚步,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