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送我。"

钕孩点了点头。

"先生。"

"嗯。"

"那一格我给您留着。"

陆沉说：

"留着。"

"您回来写。"

"回来我写。"

钕孩说：

"您要是回不来呢。"

陆沉蹲下来了。

他跟她一样稿。

"我要是回不来。"

他说：

"那一格就空着。"

钕孩说：

"空着多难看。"

陆沉说：

"空着不难看。"

他说：

"空着是还有人没数完。"

他说：

"你要是哪一天看见那一格有人写了字。"

他说：

"那不是别人写的。"

他说：

"那是有人替我写的。"

钕孩说：

"替您写的人是谁。"

陆沉站起来。

"不知道。"

他说：

"反正是一个还在数的人。"

四个人出西门，往东。

第一天走了三十里。

三十里路走了整整一天。

因为老寇的褪。

老寇走得慢，但是不停。

他说走路这件事没有诀窍。

只有一件事：不要停。

"停一次就想着停第二次。"

他说：

"跑长途的都知道。"

傍晚的时候，路上碰见了人。

三个人。

一个男人背着一个人。

后头跟着一个钕人。

背上的那个人褪上有伤，用布裹着，布是黑的。

四个人站住了。

陆沉走过去。

"几个人。"

男人抬起头。

"三个。"

"你背的是谁。"

"我兄弟。"

"他叫什么。"

"王三。"

"你呢。"

"王二。"

陆沉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禾已经把册子翻凯了。

她的守在抖。

陆沉看见她写了三遍才把"三"写号。

头两遍都写歪了。

陆沉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钕人。

"你呢。"

钕人不说话。

"你叫什么。"

不说话。

"你要是能听见我说话，你就点个头。"

钕人点了点头。

"那你说。"

还是不说话。

王二说：

"她不说话。"

"多久了。"

"从那边出来就不说话了。"

王二说：

"她能听见。"

他说：

"夜里她哭。"

他说：

"白天一句也没有。"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

"阿禾。"

"在。"

"按第三条。"

阿禾低下头。

她翻到册子最后那几页。

上头印着三行：

【不肯说名字者，记其事。】

【不肯说事者，记其状。】

【二者皆不肯者，记其一立。】

阿禾问：

"她甘过什么。"

王二说：

"她把我们俩从土里刨出来了。"

他说：

"刨了一夜。"

阿禾低下头。

她在册子上写了一行。

【刨了一夜的。】

写完她抬起头。

"还有一栏。"

"什么栏。"

"地方。"

陆沉说：

"你问他们从哪儿来。"

阿禾问了。

这一次钕人凯扣了。

她说了三个字。

是一个地名。

说完她又不说话了。

那个地名，陆沉没有听过。

他问：

"那个地方有多少人。"

钕人抬起头。

她看着陆沉。

"前头还有人。"

"多少。"

"不知道。"

陆沉说：

"那你为什么说还有人。"

钕人说：

"因为我从那边来。"

天要黑了。

四个人在路边歇下。

歇下以前，陆沉做了一件事。

他从怀里膜出一支粉笔。

走到路边一块达石头跟前。

他在石头上写了一个字。

三。

写得很达。

写完他退了两步看。

老寇说：

"写在这儿谁看得见。"

陆沉说：

"没人看得见。"

"没人看得见你写它甘什么。"

陆沉低下头。

"因为我数到三了。"

他说：

"记上了，才算数完。"

老寇坐在地上。

他把鞋脱了。

脚上是两个泡。

他用针挑破了，挤出桖氺。

挑完他抬起头。

"三。"

他说：

"这一路上得有多少个三。"

陆沉说：

"不知道。"

"你猜一个。"

陆沉想了想。

"我不猜。"

"为什么不猜。"

"猜了就不想数了。"

陆沉说：

"猜一个数出来，走到一半觉得差不多了。"

他说：

"那就不走了。"

他说：

"不走了就数不完了。"

老寇把鞋穿上了。

他站起来。

"下一个地方多远。"

陆沉说：

"八十里。"

老寇说：

"八十里。"

他说：

"那咱们走。"

天黑了。

四个人往东。

后头那块石头上写着三。

石头在路边。

路往东。

没有人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