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头的鞭子抽得啪啪作响,老于的铜锣也敲得当当当。
二十余名差役伸出手,用力拖拽着罪民们的身体,警告着他们不能停下……
这边,琳琅好不容易制止住了发癫的崔大黑,回头一看,大家伙都来了。
“舅……”
“哗!!!”
暴雨猝不及防地落下,刚刚张口的琳琅就被灌了满口。
她顾不得躲避,上前一把抢过大表嫂怀里的丫丫,掀开板车上的雨布就往里塞。
“丫丫,坐稳了!”
小丫丫也晓得外头雨大,可怜巴巴地扒住草垫,小身子卯足了劲儿地往里缩,“姨姨,来、来。”
沈怀瑾顾不得往日礼节,取下怀里的包袱,递给丫丫,“劳烦姑娘帮我护一下。”
小丫丫抓着他的包裹,往怀里一搁,软糯糯地回道:“好……”
雨水打在雨布的“啪啪”声淹没了她的回答,沈怀瑾还是听到了。
他回以一个明媚的笑容,伸手小心揭下雨布,掖了掖边角,侧身护在丫丫身前。
雨幕拉得太快,丝毫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干涸已久的土地等来了自己的甘霖,可流放在路的罪民,却因为这场暴雨,陷入了困境。
大表嫂送来丫丫就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此时蹲在地上,喘不上气来。
琳琅抬手遮住眼前雨帘,看着还在后头追逐的族人,和缓慢移动的流放队伍,当即选择不等了,直接先走。
“嫂嫂,你看着点后头,我先过去!”
赵合乐忙不迭点头,挥手催着琳琅快快先走。
许是暴雨浇熄了崔大黑的焦躁,它重新变回了之前那个乖顺的大家伙,脑袋紧紧贴着琳琅的手臂,跟着她一步一步绕过山丘……
刘头嘴里能够遮风避雨的驿站,不过荒野中一栋简易木楼。
大门紧闭,檐下悬着的那两盏昏黄摇曳的灯盏,成了这片汪洋雨夜里仅有的两盏坐标。
“嗤……”
在灯盏熄灭的瞬间,琳琅也终于牵着大黑冲进了檐下。
她跺了跺脚上的泥,抬手“邦邦邦”敲响了大门。
“有人吗?!”她扯着嗓子朝里喊,“开门呐!”
“邦邦邦邦……”
接连不断的敲门声跟催命符似的,在雨水声里挣扎着出了头。
“来了来了……”
里头隐隐传来一声回应。
琳琅不察,手上动作愈发急促,频频回首查看舅舅他们是否跟上。
雨太大了,天太黑了,她看不清。
“来了来了!”
房门拉开,一名上了岁数的差役披着蓑衣、戴着雨笠,朝琳琅身后看了一眼,“借宿?”
琳琅摇头,又点头,指了指身后,“后面有从汴京出来的罪民,约莫百二三。您要是有多的蓑衣或者避雨的东西,可以找出来给我,我出去接接他们……”
闻言,老差役立即将门推得更大了些,“外头雨大,快些进来。”
琳琅快步错身走进。
到底是官家设立在此的驿站,外面看着是破旧了些,但里头足够宽敞。
就连歇脚的大黑,也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牲口棚。
琳琅将大黑赶进去后,小心揭开雨布,仔细检查里头缩着的小丫丫。
孩子是真的怕了,一见琳琅,瘪着嘴,眼泪唰地一下淌了出来。
她敞开怀抱,想去拥抱这陌生地方里唯一的依靠,“姨姨~”
琳琅心里软成一滩,嘴巴一瘪,差点也跟着哭出声来。
“不怕不怕,姨姨在……”
她哽咽着想伸手去安抚这个小团子,可浑身浇湿透了,衣裳黏在身上,水滴不止。
丫丫本就已经染上疾病,琳琅实在不敢。
探出的手最后落在丫丫颊边浸湿的碎发,她拨开黏在丫丫脸上的发丝,柔声哄道:“丫丫乖,姨姨回来抱抱好不?姨姨现在要去接爷爷奶奶,丫丫能乖乖等我吗?”
“嗯。”
小丫头知道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乖巧地点了点头,将脸贴在琳琅掌心,“丫丫乖。”
“姑娘,东西找到了,我们走吧!”值夜的差役手里抱着蓑衣、雨笠、油布,催促道。
琳琅捏了捏丫丫暖乎乎的脸蛋,对一旁的沈怀瑾恳求道:“麻烦你了。”
沈怀瑾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有了沈怀瑾的应承,琳琅不敢再耽搁。她一把扯掉盖在板车上的油布,拿起差役递来的斗笠头上一扣,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雨幕。
大雨倾盆,似天破了个窟窿。
她看不清脚下路,天地间似乎也只剩“哗哗哗”的落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