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琳琅突然的靠拢,令他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缓声作答:“出了汴京地界便可。”
“那可太好了!”琳琅欢喜得一拍大腿,还欲拉着沈怀瑾细问几句时,刘头已经掂着两个窝头走了过来。
他将窝头递给沈怀瑾,“这是您的晚食。”
沈怀瑾颔首接下。
琳琅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了那两个窝头上面,喉咙不自觉滚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窝头,这不就是麦面馒头嘛!
黄澄澄的,比之前分给大家的窝头大了一圈不说,里头似乎还掺了猪油,荤腥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饶是琳琅都忍不住舔了舔嘴皮,更莫说那些饿了许久,心里和生理都遭受过重创的罪民了。
刘头送完窝头也不多留,转身又拎着布袋回去了。
琳琅还在盯着那馒头发愣,沈怀瑾顺势将其中一个递到了她跟前。
“姑娘?”
他轻声唤了一句,把琳琅飘远的魂儿拉了回来。
琳琅“啊”了一声,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手却已经老实地伸过去接住了。
等那微微烫手的窝头实实在在地落到掌心,她这才猛地惊醒,忙不迭往回推,“要不得要不得,您让我混进来就已经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我怎么还能抢您的口粮呢?”
沈怀瑾却已收回手,兀自取出一张油纸,将剩下的那个窝头仔细包好,塞进了随身包袱。
琳琅讪讪地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您不吃?”
“当作早食。”
“哦——”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只剩周遭细碎的人声。
琳琅心里揣这事儿,对这里的伙食也实在好奇,便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嗯……
这馒头是用面粉混着豆子蒸的,掺了猪油,吃着倒是一点不剌嗓子,就是盐巴搁得实在有些狠了,不顺两口水是真的不行。
琳琅忍不住解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的水声从喉咙传出。
沈怀瑾舔舐了下干涸的嘴唇,犹豫几息,终于还是主动开了口:“姑娘,不知你可有多余的水,能否灌我一壶。”
他说话时,目光直直望着她的眼睛,却毫无侵略感,只有诚恳而纯粹的请求。
琳琅觉得,他这是给人看诊看多了,习惯了望闻问切来着。
似乎觉得自己麻烦这姑娘许多,沈怀瑾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本老旧的书册,从夹层里抽出一张薄薄的银票,递了过来。
“劳烦姑娘许多,望姑娘收下。”
琳琅探头过去,待看清那银票上的数目时,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不不不,不麻烦!”她慌忙收起剩下的窝头,另一只手飞过接过银票往怀里一揣,“公子叫我琳琅就好,公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千万莫要跟我见外!”
乖乖嘞!
出手就是五两银票,这么有钱……
她目光下意识瞟向沈大善人手中的书册,暗自盘算这人到底还藏了多少家当。
沈怀瑾不动声色合上书册,淡淡开口:“沈怀瑾。”
“记住了记住了……”琳琅生怕怠慢了这尊财神,忙起身取来一个未打开过的水囊,递给了沈怀瑾。
“沈大善人,这水是我一早从驿站接的,保管干净。您要觉得不够,我这儿还有。”
沈怀瑾抿了抿唇,伸手接过。
那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修长,握在水囊细窄的颈上,煞是好看。
琳琅见状,没忍住“啧”了一声。
沈怀瑾抬眉,不解地望过来。
被抓了现行,琳琅忙别开目光,举着手里的窝头打着哈哈,“这窝头齁咸,是得多备点水才能吃得下。”
话题转得生硬,可沈怀瑾还是认真接住了。
“无盐无力。”他将琳琅水囊里的水,缓缓注入自己的囊中,“他们吃的窝头里,是半点盐都没放的。”
他们,自然指的是那些失了自由的罪人。
琳琅一下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一边给他们投喂淡而无味的粗糠窝头,一边用带油盐的窝头做饵,诱他们心甘情愿地把藏起来的家底掏出来。
一截路一截路地走下来,不同的解押能从罪民手里掏多少银子,纯是各凭本事。
即便有人能忍住饥饿,也熬不过路上的体力消耗。
没盐就没力气,没力气就走不动道,走不动道就得挨鞭子。
周而复始,钝刀子磨肉,早晚有一天会榨干他们手里的最后一枚铜板……
琳琅低头看了看手里尚存余温的窝头,又看了看正在啃黑面团子的崔家村人,心里一紧,忙起身从板车上取下一个小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