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2 / 2)

岭南熬甜汤 十不秋 2177 字 14小时前

琳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又被她死死夹住。

“走!”

差役毫不留情一巴掌推在妙妙肩头,她闷哼一声,捂着肩膀追上前头的族人……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几个官差在院子里翻箱倒柜地封存财物。

崔琳琅被赶出了祠堂。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自己住了十三年的“家”、愣愣地看着一张张陪伴她许久的“老伙计”们被丢弃在地。

那些被她擦得锃亮的牌位,再没了往日的肃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狼狈不堪。

眼睛酸涩得厉害,却不知怎的,她哭不出来。只觉得胸腔愈发憋闷,嗓子眼也变得愈发逼仄。

最终,她在一众牌位里,捡起了太爷爷的灵位。

抬手,抹去上头沾着的灰尘,自言自语道:“老太爷,当年是您收留了我,如今……您也跟我走吧。”

守在旁边的差役瞥了她一眼,只当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孤女,并未放在眼里。

崔琳琅暗自松了口气,将牌位搂进怀里,又弯腰抄起斜靠在门口的砍柴刀。

故作轻松地问道:“这是我平日用的砍柴刀,能带走吧?”她望向差役。

对方只是淡淡地别过头,全当没看见……

九月的汴京秋风瑟瑟,已经带上了丝丝凉意。两侧麦田萧萧一片,只剩一卷卷捆扎结实的麦梗散落在地。

往日人影绰绰的田间地头,今日空无一人。

远处,十余名官差押着长长的两排族人,身影渐行渐远。

村子里的外姓人,胆子大的远远跟在官差身后,看着崔家倒台,唏嘘不已。胆子小的则缩在家里,半点不敢露头,生怕被崔家连累。

崔琳琅抱着老太爷的灵位,顺着田间小径走了二里地后,才敢停脚回望。

她是十三年前穿来的。

原身两岁那年生了一场高热,烧了三天三夜,再睁开眼的时候,壳子里已经换了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灵魂。

彼时,原主的父母还在病中,拖着熬了半年也撒手去了。

崔琳琅是在祠堂后院的木板床上睁开眼,鼻息间全是腌入味的香蜡味道,入眼全是黄澄澄、白花花的纸烛,只一眼,吓得她差点又撅过去了。

往出走,那更吓人!

牌位间一层摞一层,全是姓“崔”的!黑底金字,硬邦邦的,落在琳琅眼里,那简直就是一张张“催命符”……

族里看这孩子实在可怜,又念着她娘是崔家的女子,便做主给琳琅改了个姓,收在祠堂后院养着。平日就让她做点洒扫供奉的活计,好歹有口饭吃。

于是,崔琳琅就这么在崔家祠堂里,开启了她的第二次人生。

从两岁到十五岁,崔琳琅每天的工作是擦牌位、上香、扫院子。

闲下来就和小伙伴一起上山爬树、下田摸鱼,日子过得自在。

每逢祭祀时节,她还会偷摸顺点香案上的伙食,和族中小伙伴换几个铜板攒在手里。

顺祖宗的东西那可是要挨板子的,每次她都得花老多时间去砌盘子里的祭品,尽量不被族人看出来。

一来二去的,倒也没委屈自己半分。

她把现代人的灵魂藏得严严实实,在老太爷面前装乖、在大爷爷面前装傻、在几个舅母面前扮可怜。

这套组合拳打了十三年,如今终于熬到了出头的日子。

本是一个喜庆的日子,结果偏生就遇上这事……

“唉……”她抚摸着腕上爹娘留下的唯一一根素圈银镯,又捏了捏袖袋里攒下的四两八钱私房。

哽着的嗓子眼,稍稍松快了些,“还好,都在。”

此时,四下无人,只有捡食的雀儿偶尔啾啾几声。

崔琳琅谨慎地环视周围一圈后,寻了个能遮挡住身形的草垛,快步躲了过去。

将老太爷的灵位搁在地上,她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麦秸岔子在额头留下深深浅浅的红印,她随手抹去杂屑,掏出了腰间的砍刀。

对着那块熟悉至极,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指出右下角不足三毫裂痕的灵牌。崔琳琅握着砍柴刀的手,抖得越来越凶了。

“呼……”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刀放了下来。

看着那块沉寂的灵牌,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那张对自己千好万好的脸。

“太爷爷……族里的情况,您都瞧见了。”崔琳琅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若不是走投无路,孙女哪敢动您的安息之地。如今咱家这一支拢共三十四人,除了我,全被抓走了。”

她顿了顿,越想越委屈,滚烫的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您说,在牌位里给我藏了嫁妆,您可别忽悠我啊!这些年,我在祠堂兢兢业业擦了十三年牌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听您的话,不到及笄不出门的。”

她越说,声音越抖,“如今,族产全部充公了,我带您这副身子出来就已经是冒了大险。这样……咱爷孙俩,带着这些嫁妆,跟着族人一同去岭南吧。

在哪儿种地不是种地?

您相信我,岭南那地儿山清水秀的,您去了一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