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道一点求生之能都没有吗?”
在赵国为质子时,在亲政前,嬴政一直用尽全力挣扎的活着,为自己筹谋,走到今时今日,他几乎全靠自己。
所以他实在不能理解扶苏的选择,别说这是伪诏,哪怕是真的,倘若是他,也绝不俯首认命。
如果他认命,当年他早就死在赵国了。
嬴政很失望。
从前父子之间有再多争议冲突,他都没有如此失望。
哪怕扶苏和他想法不一样,可是他能有自己的想法,也好过一味附和。
可那句挥剑自刎一直在耳旁回荡,以至于他耿耿于怀,不能原谅。
在扶苏心里,他就是这样一个会杀害儿子的父亲吗?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好美的一个名字,当年扶苏初生之时,秦始皇也初为人父。他满怀期待的为长子取了这样美好的一个名字,希望他如树木一样繁茂,成为一个有着美好品德的人。”】
扶苏心口一阵酸涩,低声反复默念这两句诗,久久不能平静。
他也是在陛下的期待中出生的吗?
【“秦始皇是第一次做父亲,一路上磕磕绊绊,也和扶苏产生很多矛盾,父子即情深,也疏离。”
“可我一直都相信,他是爱扶苏的,对他怀以托付江山的期许的,否则他不会允许扶苏和蒙家兄弟走得那么近。”
“纵观历朝历代,哪一位帝王不对军权严防死守?皇子与手握重兵的大将走得过近,本是朝堂大忌。
可扶苏和蒙恬的交情深厚,甚至成为赵高游说李斯的重要筹码。
别说是他所谓的贬谪,是去做蒙恬的监军,可谁不知他们二人情谊深厚。”
“可哪怕如此,扶苏依然坚定的相信,他被他的父亲抛弃了。最后在接到伪诏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自杀了。
他以为,他的父亲为这个国家选定好了继承人,而他应该让路,成为被抹去的那个隐患吗?”
“他眼里的父亲,居然如此心狠吗?”
“可哪怕汉景帝废太子,立武帝,也没有直接杀了废太子。”
“而秦始皇,从来不是一个对孩子心硬冷酷的人。”】
汉景帝本人还不知道自己被diss了,他挑眉,对太子道:“你好好看,当以秦朝为鉴。”
少年太子刘彻一本正经道:“父皇,儿臣当引以为鉴。”
汉景帝微微颔首。
【“可当时,蒙恬都心有疑虑,阻止扶苏说道:“陛下如今在外,尚未册立太子。派我率领三十万大军把守边疆,让公子你来监督,这是关系天下安危的重大任务!如今仅凭一名使臣传旨,公子便要自尽,怎知这不是奸人设下的诡计?臣恳请公子再向上请示一番,得到确切答复,再赴死也为时不晚!”
扶苏却道:“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
“父亲赐儿子死,哪里还要再请示什么!”
“我以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观念,是儒家思想广为流传之后才深入人心。可在此刻,扶苏赴死的心意,却是无比坚定。
“他握着剑的手,是那么稳定,没有一点颤抖。”
“君臣父子走到这一步,未免太悲哀。可我无论如何去翻史料,也找不到一个秦始皇让扶苏如此心灰意冷的事情。”
“于是我只能相信,他是为了不再掀起兵戈而甘愿赴死。”
“就像那么多人说的,如果这诏书是真的,那么他怎么可能反抗得了这大秦的天呢?
如果这诏书是假的,那么他掀起兵戈,兄弟反目,同室操戈,岂不是将这才初定的天下又带回战火纷飞里。”
“所以他选择以自己的死亡来结束这可能引起的动荡。”
“可扶苏不知道的是,他以为他的死可以避免一场兵戈,殊不知,这才是真正让大秦死无葬身之地。”
“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胡作非为,丧尽天良。”】
汉高祖饮尽杯中物,摇了摇头,唏嘘不已,公子扶苏,仁义之名传天下,可这仁义,对于大秦居然没有任何作用。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一个父亲希冀他的孩子如树木一般高大,茂盛,富有生命力。可是到最后,他的孩子却死得那么轻率,简单。”
“伪诏里面满篇谎言,可唯有不孝二字成了真。诚然,他真的不孝至极。”
“作为儿子,枉顾自己的性命。作为臣子,枉顾自己的职责。”
“若是死后父子得以相见,他令他的父亲如何自处,他令他的君王何其失望。】
扶苏骤然落泪,是,他确实不孝至极。
嬴政阖着眸,一动不动,将所有的脆弱都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