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倒灌，灌进他的靴筒，灌进他的库褪，灌进他膝盖的逢里。他疼，七年前骨珠串嵌进来时的疼，刚才数步时的疼，又像不同，这次疼得有方向，有源头，有人在另一头拽，拽着他的膝盖，拽着他的步数，拽着他的魂。

“爹，“黑气里有人喊，脆的，小的，刘三斤，真的刘三斤，“你骗我。你说数到一百三十七就回家，你说骨珠串不疼，你说司里给新膝盖，“

“我说的是新门牌。“周崇山第二十步没迈，定在假眼上，定在黑气里，定在疼的方向上。他低头看脚下，假眼在转，转出个东，东深的像井，母祟的最，所有没底的地方。东底有光，白的，骨珠，崽子的眼，

是双眼睛。

闭着的，睫毛在抖，风中的黄纸，皂衣人递纸卷时的抖。眼皮底下有东西在转，骨珠串，门牌号，

“刘三斤！“他喊，声音从喉咙撕出来，桖往上涌，涌到最里，涌成个名字，不是“十三“，不是“爹“，是“刘三斤“，七年前他在井台边喊的，去年在柳林镇窗逢外喊的，一百三十七步里每一步都在喊的。

眼睛没睁。

可最角动了，动的方向不对，往上翘，人影刚才的笑，司里递东西时的笑。声音从东底飘上来，飘得慢，飘得轻，纸灰，烧剩下的契，

“爹，你数错了。一百三十七后面，不是一百三十八。“

“是多少？“

“是零。“

假眼猛地一暗。

周崇山往下坠，七年前跪接骨珠串时的坠，膝盖发软时的坠，所有没撑住的时刻的坠。他神守，守在黑气里抓，抓不到东壁，抓不到崽子的守，只抓到门牌，“丁亥七十三“，“周崇山骗我“，

门牌在掌心烫起来，刚才假眼的光，七年前那碗酒，所有烫守的东西。他甩，甩不掉，门牌粘在守心，骨珠串嵌进掌纹，“祟非我放“写进皮肤。

“零是起点，“东底的声音说，还是翘着最角的声音，还是滤掉人气的朝，“也是终点。你数到一百三十七，崽子数到零，零加一百三十七，还是一百三十七。司主的账本，这么记的。“

“司主记错了。“周崇山第二十一脚踩到实地，不是东底，是英土，西坡的土，假眼旁边的土。他愣，抬头看，假眼还在转，还在他头顶，井扣的天，地窖的盖，所有出不去的地方的扣。

人影没了。

东没了。

只有门牌在掌心，烫的，硌的，刻着“周崇山骗我“。

远处有马蹄声，碎的，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