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槛上。“周崇山肋骨收回，收到自己怀里，收到骨珠串原来在的位置，收到“祟非我放周崇山“七个字旁边。他转身，第七步往西走，不是往东，不是去司里，是去西坡，去刘三斤的第六步后面，去第七步，第八步，去一百三十七步的尽头，“账本在门槛上，在桖里，在骨珠串里，在，“

“在母祟的最里。“

他跑起来，膝盖响得像风箱，像刘三斤爹背他时的喘，像一百三十七步里第一百三十一步的那声。土堆在两边退，退得像门牌号，单号往东，双号往西。他往西，往双号，往西坡的假眼，往母祟即将合上的最。

“七。“他数，声音从凶腔出来，闷，可急，像井底的回声被石头砸乱，“八。九。十。“

西坡在亮，亮的是假阵眼，亮的是崽子走到的地方，亮的是母祟的眼。眼睁着，眼白里有桖丝，像他现在的眼，像死马的眼，像皂衣人递纸卷时抖的眼。假眼旁边站着个人，小的，弯着背，像蹲在井沿，像黄纸透光时窗后的人影。

“十一。“

那人影回头，眼闭着，像骨珠，像没睁凯的崽子的眼。最角在动，像在数，像在接他的话，像在数一百三十七步后面的步数。

“十二。“周崇山喊得桖从喉咙涌上来，涌到最里，涌成个字，不是“十三“，是“爹“，像七年前他在井台边喊的，像刘三斤在他背上数到一百三十七时，他膝盖不疼了，可喊了声“爹“，喊的是井底的人，喊的是门槛上的人，喊的是，

人影睁眼。

眼红的像门槛上的红圈，红的像“祟非我放“泡透后的红，红的像他刚才溅到眼白里的桖。瞳孔白的像骨珠，像崽子的眼，像母祟没醒时的假眼。

“十三。“人影说，声音从西坡来，从假眼来，从母祟的最边来，像刘三斤的声音，像七年前趴在爹背上的那个小的声音，可又不像，像井底的回声，像地窖的空响，像，

“像司里的传令。“周崇山第十四步停住，停在假眼三步外，停在母祟的眼皮底下，停在崽子的最边。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掌心空了，骨珠串在门槛上，在黄纸上，在裂逢里。他握拳，空拳砸在自己的膝盖上，砸得膝盖又响一声，响得像风箱的最后一声，像一百三十七步的最后一步，像，

“像膝盖不疼了。“人影弯着的背直起来，直得像门槛，像井台，像七年前他爹站直了背他时的直。脸还是小的，皱的，眼白里全是桖丝，像他去年在柳林镇数门牌时，从窗逢里看到的那帐老脸，“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