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哥(2 / 2)

半开扇的狭长眼眸由于低头,被高挺的眉峰压着,显得深且浓重。

其实知道他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但真正见到他露出无可奈何的模样,蒋知绮才没忍住翘起唇角,轻轻垫脚晃小腿:“……你还知道你走了一星期?”

她嘟囔着,赖上了他:“都一星期没有管过我了,宋延霄。”

直呼其名更不难听出她话里的埋怨。

宋延霄笑笑,儒雅的脸上褪去了些许的死气沉沉。

“我还以为,你会有自觉维护好这里的整洁度。”

他绕过沙发另一端,也跟着捡起坐垫,边捡边走到她跟前,递去深邃的一眼:

“看来是我的失误。”

当他靠近,蒋知绮当即将坐垫扔到沙发上,抱住他的胳膊。

宋延霄一顿,只见女孩仰起脸,很认真地说:“哥,你知道吗?”

“我真的好想你。”

想到自蔚的时候幻想的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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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去狗腿的可能性,每天时不时轰炸消息,发起语音视频电话,这句话的确很有说服力。

蒋知绮很粘人,很依赖长辈,这件事宋延霄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没有回应她,而是以掌按抚去她的头,拉开必要的社交距离。

蒋知绮搂得不紧,他稍一错身,很快就让手臂得以放松。

被他摆脱,蒋知绮微扬起声音,很不满:“你干什么推开我啊?”

她没有再贴上去,但仍不依不饶地抓握他的手。

宋延霄低头去看那只手,又抬眸睇她:“蒋知绮,我没生气不代表你可以祸祸完我家,还随随便便向我撒娇。”

说完,他再次抽走。

蒋知绮有本事做狗皮膏药,但她见好就收。

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很闷地哼了一声:“什么你家?这难道不也是我家吗?”

下一句,像嘴里含了块糖,黏黏糊糊的叫人听不清:“分得这么清做什么……”

“所以。”

绕过一圈茶几,宋延霄又回到她身边,目光自上而下地径直投来:“这就是你对待我们的家的方式?”

蒋知绮双臂抱胸,头往旁边一扭,理不直气也壮:“我搞破坏你收拾,刚刚好。”

宋延霄想越过她,偏偏她生气时就爱对着他干,二郎腿一翘一翘地闪红灯,阻碍他。

他没动,她反倒是察觉到什么,亦或是感知到空气里的沉默,扭头过来看他了。

只匆匆擦过一眼,很快又别过头,留下一个气哼哼的脑袋瓜。

宋延霄无声笑了下,不知她在气什么。明明该发脾气的,应当是他。

“看起来不像你一个人搞的。”

观满地的坐垫和那些瓶瓶罐罐,可见一斑。

蒋知绮也不含糊:“我喊朋友来家里玩了。”

似乎是原谅了他,她说时,扭过头来看他了:“放心,我和我朋友都有分寸感的,只在一楼客厅厨房活动。”

蒋知绮的脸很短很窄,被睡得蓬松而凌乱的水母头一裹,更显小。但眼睛大大的,在刘海下占脸得占二分之一,仰头看人时,双眸被光滋润得清亮,像小猫。

很少有人能为这张脸的主人生气,何况还说出如此啼笑皆非的话。

宋延霄唇边笑意很淡,但仍有,声音也温和:“嗯,是想我夸你么。”

他脾气好,却不难听出在阴阳。

蒋知绮也不知自己在耍什么小脾气,对着这张牵肠挂肚许久的脸,她沉默三秒,说:“不夸也行。”

“我错了,哥,我以后一定会提前收拾好的,也不带人弄乱成这样。”

她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双手合十摆在面前,像国王最虔诚的卫兵一样眯眼承诺,滑跪得很及时。

这副模样又如小猫假寐时眯眼的笑,看得出不诚心,语速也快得俏皮,但——事已至此,又不是什么大事,宋延霄不认为有什么可计较的。

他脱下拖鞋,蹲身将那两双鞋摆到她面前,淡道:“穿好,就坐这儿,我自己收拾。”

通常这句话就代表对她刑满释放。

蒋知绮很快穿好那双明显宽大的男士拖鞋,抬斜起脚,相互碰了碰。看向他,又摆出很担忧的样子,假模假式地关心:“那你穿什么呀?”

“你穿了就行。”

宋延霄起身轻抚她的头,整理完地上的坐垫,拿来托盘,把所有用过的玻璃杯都端去厨房。

蒋知绮扭身,扒着沙发靠背:“那我总得帮点什么吧?”

“不用,用不着你动手。”

“哦……”

她确实不用动手,只需乖乖待在原地,等着哥哥收拾房间,洗手作羹汤。

但蒋知绮很心虚,起身的第一件事是去洗手。

挑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顺着指缝流入排水口,好像将她心底的躁意也冲淡了去。可是睨着那形成的漩涡,她又感到闹心。

她仰起下巴,看了眼斜对面在厨房忙活的身影,低下头,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送去鼻头去嗅手指。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味觉太敏锐,她好像闻到了自己和哥哥掌心的味道。

她蹭上了吗?他会不会闻到那古怪的、潮湿的气息?

蒋知绮抿唇,任由水流浸润双手,目光则牢牢钉向那人的背影。

他现在在洗碗槽前,毫无疑问,已经洗过手,也擦过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失望,说不上来的失望。

变态啊蒋知绮,真要让哥哥闻到那种味道才爽?

心里暗骂,但想到像是用气味标记了他,蒋知绮就没忍住翘起唇角。

真是特别奇怪矛盾的心理。

一转眼的功夫,她再去看厨房,已经捕捉不到宋延霄的背影。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蒋知绮转开目光,投向卧室方向,果真看见他推开了那里的门。

她关上水龙头,以百米冲刺的架势跑过去,可惜为时已晚。

宋延霄已经进屋开灯,看见满地的狼藉了。

他双手嵌着腰,侧眸睇向她,深深叹口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我的房间,你的房间在隔壁。”

迎上他略带谴责意味的目光,蒋知绮有点害臊,但不多:“你的房间大,我想睡你的,不可以嘛?”

他没回答可不可以,而是收回视线,走进去着手收拾。

蒋知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踌躇之时,宋延霄看出她的意图:“想帮忙,还是想赎罪?”

“想……”蒋知绮点头,又立马反应过来,厚着脸皮:“我也没那么大的罪吧?”

宋延霄不置可否,冷声冷调地下指令:“把吸尘器拿过来。”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配合她的插科打诨,这番话也公事公办得透出一丝极淡的不近人情。

蒋知绮扁着唇,“哦”了一声,乖顺地去找吸尘器。

地上满是各类抱枕玩偶,也不乏女性独有的贴身衣物。

看着床榻上极为显眼的明黄蕾丝内衣,宋延霄闭了闭眼,选择跳过它,先捡能碰的东西。他拾起枕头,在夹缝里,看见摇摇欲坠的手机。

避免它落到床缝里,宋延霄立马将其取出。

只是拿在手里,手机滚烫得仿佛要随时爆炸,而且不知是按到了什么,一阵难以言喻的遄息声逐渐放大,入侵耳廓。

宋延霄停顿一息,鬼使神差地掌起手机,将屏幕朝上。

顶光使暗淡的屏幕逐渐清明,也令那不堪入目的视频显影,倒映在他浓稠深重的眼眸里。

不是没有意识到蒋知绮已经十九岁,是一个成年的、有着正常生理需求的女孩。

但……

意识到和见识到,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