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越来越晚,只模糊地说差事多,物件杂,一下忙不过来。提到细节,却支支吾吾地讲不出来。
等到晚上,她背对着自己躺下,疲惫地说太累了,明天要早起,想要深究却见她已经进了梦乡。
……
兴许是因为刚任职监正,有些忙碌,顾不上家里的事。他当然理解。
季慎的眸光移到雪杏肩颈处,半缩在被褥里,无知无觉地睡着。
可什么样的忙事能将她累成这样,一丁点时间也挤不出来了?
今天他特意去询问了唯一的熟识陈朔,陈朔犹疑半天,才隐晦地说,也许不是公事,是私事。
私事?除了他,妻子还能有什么私事?还需要有什么私事?
据他所知,成婚后,夫妻会占据彼此全部的空闲时光,每天同吃同住同睡,睁眼闭眼都只能看见彼此,将说了无数次的话再说一遍,直至彼此都厌烦。
他和雪杏也应该是这样。
灰暗的阴影烙在他脸上,瞧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眸从中显出来,凝望着她许久,手指碰着她柔软的后背,低低出了声:“雪杏,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得不到回答。
他躺到雪杏身侧,掌心扶住她的肩,将人挪到了自己的怀里,四肢相贴,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情和亲昵。
*
雪杏哪知道他畅想了这么多。
苍天明鉴,她的确是太忙了,每日阅览那么多观星记录,脑袋都发涨,抽不出功夫应付丈夫。
可能是傻人有傻福,真叫她找到了一点端倪。
李监正人是坏,但的确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他不仅将异象记载清楚了,还专门将其登记成籍,分类归拢在一块。
瞧着那几本单薄的书,至多三五天,就能看完。
可真到了这一步,反升起一股情怯来,害怕这些都只是她的假想,没有穿回去的可能性。
雪杏胡思乱想了一整天,索性翘班提前回去。
于是,季慎一进门,就见雪杏盘膝坐在榻上,仔细地翻着什么。
她应该是洗漱完了,没干透的黑发撂在肩侧,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泛着洁净的光泽,一抻手,袖摆就挂到了臂弯往上。
他照例拿起那罐香膏,如常地替她卷起袖子。
雪杏完全是被伺候惯了,就这样一抬手,根本不操心他弄成什么样子。
她随口问:“你去哪了?”
季慎不想暴露自己的多疑,简单说:“陈朔邀我出去。”
雪杏生怕他又喝了酒,扭头翕动鼻尖,跟小黄似的往他身上来回嗅了好几下,没闻见酒味,才安心地让他继续抹。
他任由自己被嗅闻,眼神一抬,落向了那本书:“在看什么?”
雪杏的拇指往内一收,下意识地遮掩着什么:“就是钦天监的一些记录,想熟悉熟悉,就带回来看了。”
宛若随口一提,他的视线没再偏移分毫,恪守本分地敛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
而逃了这么久,今日怎么说也提前回来了,时辰还早,是怎么也躲不掉了。
被涂遍了每一寸的香膏,受到热息烘出,飘得满屋都是。
香味的主人还没发觉,手腕蹭着男人的后脊,发抖的指尖被迫留下一道道深而重的痕迹,只觉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迟缓,饱胀,蒙上了层层潋滟的虚影。
而她也成了虚影里的一点浮萍,不受控地蜷着身子,将唇瓣咬得艳红,乞求着动静能小些。
间隔数日的风雨毫不留情。
等到雪杏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彻底睡熟了,季慎重新坐起身,拿起那几本书,一字一句地检阅着。
他脸色沉然,犹如查找妻子情证般丝毫不放过,非要找出自己被冷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