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慎可没打算早睡。
搬到一块后,维系了二十余年的作息被彻底打破,这都要怪他的妻子,无声无息地充斥满了他的生活,呼吸都是一股反复的清甜味,忽略不了她的存在,只能纵容她控制了自己的思绪。
雪杏,他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手从衣角溜进去,几乎是在逼问:“谁是你丈夫?”
这就是在明知故问,雪杏怎么可能有第二种答案,全身抖了抖,腰身往后弓着挤到了他的怀里,嗫嚅地说:“是……你……”
可这种可怜的姿态并没有引起他的同情,反引得变本加厉:“我是谁?”
她喘的热气越来越急:“玉衡……是季玉衡,季慎……”
话说的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夹杂着止不住的停顿和泣声,总算拼凑出了完整的名字。
吝啬的男人总算满意了,将人抱起来,细细地去亲她的唇,将舌探进去,非要在每一处都停留许久,将津液慰得发热,无能地从唇角流出来,又被直接敛走。
这下,妻子只能赤诚地对他袒露一切了,失去意识地用胳膊抱住他,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他。
*
雪杏从没有这么爱过上班,一到点,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家和丈夫。
而被冷落的季慎也清闲不了几日。
那晚,陛下给了他三个选择,第一是继续做他的中书舍人,但往后绝不允参与任何储君党派之争,第二是按例处罚,贬官降阶,而第三则是让他承接惊羽卫。
惊羽卫如同其名,凡过之处,鸟雀惊飞,所掌权柄极大,可相应而来,就是要替陛下做所有遭人唾骂、厌弃的事,难以用善恶对错来评价。
这样一个性子淡漠,有能力又有致命弱点的人,用来掌管惊羽卫再合适不过。
可任何一个有点傲气的正统文人,都不会甘愿陷入万人唾骂的地步,去做这些肮脏的违良心事。更别提当年状元出身的季慎,心性和才德在历代都难寻其二。
让他不帮雪杏,旁观她受苦受难,他绝无可能做到,所以,已然做好了贬官落难的准备。
陛下让他考虑一段时日。
没什么好考虑的,不过,正好能用这段空闲好好陪伴妻子。
木屑飘在空中,季慎动作笨拙,低目敛神,修长手指按住木头,每一刀刻得很小心,但手指还是被刻刀划破了几条口子。
他随手将血渍擦在帕子,轻轻一吹,纷杂的木屑被吹走,露出了木狮的完整样貌。
连着数日,总算做好了。
如果雪杏看到了,应该是会开心的。
他没有在讨好妻子,仅仅用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换得她欢愉些。这是丈夫该做的。
正好,算着时辰,该去接她下值了。
深秋的晚风有点凉,季慎的手臂搭了件粉色披风,手心拿着那只木狮,站在萧冷秋风里等待他的妻子。
不料,撞见了许夫人,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说是亲生,从他五岁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恐怕连彼此的模样都早已模糊了。
季慎默了下,记起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似乎在这附近当值,怪不得她会来。
母子突然相见,出乎意料的尴尬,许夫人显然没做好准备,笑意凝固在脸上,慢慢消失后又突然扬起了唇:“季慎,你这是过来……”
迟疑了下,看到他拿着的那件披风:“等那位苏女官的?”
季慎眉眼平静,只是没去看她,唤道:“许夫人。”
这样生分的称呼一出口,哪还有什么母子情分,本就凝滞的气氛更尴尬了。
许夫人脸色不太好,叹了口气:“季慎,你又何必如此生分,好歹我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当年,我和你父亲的婚事本就是一场冲动的错事,被两家绑在了一块。分开是迟早的事,你又何必怨恨我。”
“就像你和那位苏女官都是陛下赐的婚事,哪有抗拒的余地,还牵连你被停了官。”
季慎语气清正沉静:“您恐怕想错了,夫人还是母亲,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个称呼,我没有怪过你,更没有怨过你。另外,我和雪杏感情很好,不会落得你们当年的处境。”
“时辰到了,我要去接雪杏了,不便多聊。”
他背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阵阵脚步声,随即一道明亮轻快的“母亲”。
季慎脚步没停,几步走回马车处,掀开车帘一看,雪杏不知何时溜了进去,脸左右点着,半靠在车厢上睡得正熟。
他静默地看了许久,轻轻将披风盖在她身上,而那只木狮也被放到她的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