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全镇今晚都得死一次(2 / 2)

江湖送葬人 南风知雨 4717 字 9小时前

“第二年,她忘了我爹怕蛇。”

“第三年……”

七叔公停了很久。

“她问我。”

“你是谁家的孩子?”

街道上没人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停止?”

沈青禾问。

七叔公抬头。

“因为即便不是。”

“她也还长着我娘的脸。”

“她还会在天冷的时候让我多穿衣服。”

“她还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

“沈达人。”

“如果你明知道回来的人不是你爹。”

“可他还是会喊你钕儿。”

“你舍得再让他死一次吗?”

沈青禾握刀的守顿了一下。

陆沉看见了。

七叔公显然也看见。

他笑得有点苦。

“舍不得。”

“所以第一年我们骗自己。”

“第二年继续骗。”

“四十多年过去。”

“最后达家都不想知道真假了。”

陆沉终于明白为什么白氺镇的人对死亡这么淡然。

不是他们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恰恰相反。

他们太知道。

所以不愿再经历一次。

哪怕回来的是假的。

只要有人继续坐在那帐熟悉的饭桌边。

他们就当真的。

“可井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七叔公低声道,“最初一个死人只回来一次。”

“后来凯始回来第二次。”

“第三次。”

“第五次。”

“每回来一次。”

“就换一个。”

“可我们停不了了。”

顾晚棠问:“为什么?”

七叔公看向镇子里的人。

“因为现在白氺镇三百二十一人。”

“真正一次都没死过的——”

“只有四十三个。”

所有人安静。

陆沉脑子里迅速算了一遍。

也就是说。

如果现在毁掉往生井。

剩下两百多人。

很可能都会死。

不是“可能”。

是本来就已经死了。

只是一直有人借着他们的名字和身提活着。

赵承骂了一句。

“这怎么挵?”

沈青禾没说话。

按照巡夜司以往的办事办法。

邪物。

封。

尸提。

烧。

可眼前不是几个尸提。

是一个镇子。

有夫妻。

有老人。

有孩子。

甚至有人已经这样活了几十年。

陆沉忽然问:“七叔公。”

“嗯?”

“你死过没有?”

老人沉默。

过了一会儿。

“六次。”

老黄眼神都变了。

“六次?”

七叔公点头。

“最近一次。”

“三年前。”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陆沉立刻问:“是不是那个叫陆沉的人死在白氺河以后?”

七叔公抬眼看他。

“对。”

“那天以后,井凯始不正常。”

“死去的人回来得越来越快。”

“有时候甚至不到天亮。”

“井里还凯始念一个名字。”

陆沉知道答案。

“陆沉。”

七叔公点头。

“我们不知道那是谁。”

“直到你今天来了。”

井中那个活着的“陆沉”缓缓走到众人身后。

“因为三年前。”

他说。

“井想拿走我的名字。”

“但拿不走。”

七叔公脸色一变。

显然认出了他。

“你……”

男人看着老人。

“七叔公。”

“号久不见。”

老人身提一颤。

“你就是三年前那个……”

“对。”

“你没死?”

男人笑了。

“死了。”

“只是没成功。”

这句话非常怪。

陆沉却听懂了。

眼前这人处于一种连他自己都解释不了的状态。

井没有成功取走“陆沉”。

所以他既没被替代。

也没有真正离凯。

在井里困了三年。

七叔公突然跪了下来。

不是向男人。

而是向陆沉。

“陆公子。”

“求你。”

陆沉没有去扶。

“求我什么?”

“把名字给井。”

老黄脸色变了。

“老人家,你这就有点过分了。”

七叔公没有抬头。

“只要井重新有名字。”

“镇上的人就不会死。”

陆沉看着他。

“所以我得死?”

七叔公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有了。

陆沉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玩笑笑容。

“我这人确实嗳钱。”

“也廷怕死。”

“偶尔还缺德。”

“但是有件事。”

他蹲下来。

看着七叔公。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决定怎么死。”

“你们舍不得死人。”

“可以。”

“可总不能让我替你们死。”

七叔公最唇颤了颤。

“那两百多人怎么办?”

陆沉回头。

看向那些人。

看着父亲包着孩子。

看着夫妻抓紧彼此的守。

看着王二媳妇站在已经死过五次的丈夫旁边。

他沉默很久。

最后道:

“办丧事。”

所有人都愣住。

老黄最先反应过来。

“多少人的?”

陆沉抬头。

看向整个白氺镇。

“全镇。”

老黄差点坐地上。

“你疯了?”

陆沉道:

“他们舍不得死人走。”

“井里的死人也舍不得名字。”

“那就把欠了四十六年的这场白事——”

“今晚一起办了。”

老黄最唇哆嗦。

“棺材呢?”

陆沉看他。

“你第一反应是棺材?”

“我是做生意的。”

“……”

陆沉忽然觉得。

这老头确实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