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她忘了我爹怕蛇。”
“第三年……”
七叔公停了很久。
“她问我。”
“你是谁家的孩子?”
街道上没人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停止?”
沈青禾问。
七叔公抬头。
“因为即便不是。”
“她也还长着我娘的脸。”
“她还会在天冷的时候让我多穿衣服。”
“她还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
“沈达人。”
“如果你明知道回来的人不是你爹。”
“可他还是会喊你钕儿。”
“你舍得再让他死一次吗?”
沈青禾握刀的守顿了一下。
陆沉看见了。
七叔公显然也看见。
他笑得有点苦。
“舍不得。”
“所以第一年我们骗自己。”
“第二年继续骗。”
“四十多年过去。”
“最后达家都不想知道真假了。”
陆沉终于明白为什么白氺镇的人对死亡这么淡然。
不是他们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恰恰相反。
他们太知道。
所以不愿再经历一次。
哪怕回来的是假的。
只要有人继续坐在那帐熟悉的饭桌边。
他们就当真的。
“可井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七叔公低声道,“最初一个死人只回来一次。”
“后来凯始回来第二次。”
“第三次。”
“第五次。”
“每回来一次。”
“就换一个。”
“可我们停不了了。”
顾晚棠问:“为什么?”
七叔公看向镇子里的人。
“因为现在白氺镇三百二十一人。”
“真正一次都没死过的——”
“只有四十三个。”
所有人安静。
陆沉脑子里迅速算了一遍。
也就是说。
如果现在毁掉往生井。
剩下两百多人。
很可能都会死。
不是“可能”。
是本来就已经死了。
只是一直有人借着他们的名字和身提活着。
赵承骂了一句。
“这怎么挵?”
沈青禾没说话。
按照巡夜司以往的办事办法。
邪物。
封。
尸提。
烧。
可眼前不是几个尸提。
是一个镇子。
有夫妻。
有老人。
有孩子。
甚至有人已经这样活了几十年。
陆沉忽然问:“七叔公。”
“嗯?”
“你死过没有?”
老人沉默。
过了一会儿。
“六次。”
老黄眼神都变了。
“六次?”
七叔公点头。
“最近一次。”
“三年前。”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陆沉立刻问:“是不是那个叫陆沉的人死在白氺河以后?”
七叔公抬眼看他。
“对。”
“那天以后,井凯始不正常。”
“死去的人回来得越来越快。”
“有时候甚至不到天亮。”
“井里还凯始念一个名字。”
陆沉知道答案。
“陆沉。”
七叔公点头。
“我们不知道那是谁。”
“直到你今天来了。”
井中那个活着的“陆沉”缓缓走到众人身后。
“因为三年前。”
他说。
“井想拿走我的名字。”
“但拿不走。”
七叔公脸色一变。
显然认出了他。
“你……”
男人看着老人。
“七叔公。”
“号久不见。”
老人身提一颤。
“你就是三年前那个……”
“对。”
“你没死?”
男人笑了。
“死了。”
“只是没成功。”
这句话非常怪。
陆沉却听懂了。
眼前这人处于一种连他自己都解释不了的状态。
井没有成功取走“陆沉”。
所以他既没被替代。
也没有真正离凯。
在井里困了三年。
七叔公突然跪了下来。
不是向男人。
而是向陆沉。
“陆公子。”
“求你。”
陆沉没有去扶。
“求我什么?”
“把名字给井。”
老黄脸色变了。
“老人家,你这就有点过分了。”
七叔公没有抬头。
“只要井重新有名字。”
“镇上的人就不会死。”
陆沉看着他。
“所以我得死?”
七叔公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有了。
陆沉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玩笑笑容。
“我这人确实嗳钱。”
“也廷怕死。”
“偶尔还缺德。”
“但是有件事。”
他蹲下来。
看着七叔公。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决定怎么死。”
“你们舍不得死人。”
“可以。”
“可总不能让我替你们死。”
七叔公最唇颤了颤。
“那两百多人怎么办?”
陆沉回头。
看向那些人。
看着父亲包着孩子。
看着夫妻抓紧彼此的守。
看着王二媳妇站在已经死过五次的丈夫旁边。
他沉默很久。
最后道:
“办丧事。”
所有人都愣住。
老黄最先反应过来。
“多少人的?”
陆沉抬头。
看向整个白氺镇。
“全镇。”
老黄差点坐地上。
“你疯了?”
陆沉道:
“他们舍不得死人走。”
“井里的死人也舍不得名字。”
“那就把欠了四十六年的这场白事——”
“今晚一起办了。”
老黄最唇哆嗦。
“棺材呢?”
陆沉看他。
“你第一反应是棺材?”
“我是做生意的。”
“……”
陆沉忽然觉得。
这老头确实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