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打擂台。
你和小师兄哭笑不得,安叔也有点无语。
终于,九月十二,月黑风高夜,安叔忍无可忍,将长长两张单子丢开,拿了很大一张白纸来,左写“回春堂”,右写“陈宅”,撕成两半拍在了桌子上。
你试着理解了一下。
安叔的意思大概是:家送他俩,别瞎胡闹!
这场闹剧才终于画上句点。
但很明显,你们家里这几个活宝长辈玩得很高兴。
高兴就好,那全家上下陪着胡闹一通也没什么,你希望他们高兴。
陈叔请人来算,说良辰吉日在十二月十七。
你不信这些,说什么都不肯。
好吧,其实是信的。
但你不喜欢冬天。
陈慎在衣袖遮挡下牵了你的手,温和但坚定地说:“等春天吧,不急。”
“嗯。”你弯弯眼睛,“就春天。”
万物萌蘖,春和景明。
一切都是生动的。
你担心地问魏禾:“你们成亲是哪天?会不会耽搁?”
“姑奶奶,你才想起我啊?”魏禾不客气地送你一个白眼,“我给师父写信啦!改到今年秋天!女侠我最讲义气,一定要喝上你这杯喜酒!”
你又愧疚地去看魏砚。
他的目光正落在魏禾身上,听见你道歉,轻笑道:“只要在一起,哪一日都是一样的良辰吉日,无妨,我听师妹的。”
你:“……”
真的好腻歪。
你忽然对自己和小师兄的言行对旁观众人的杀伤力有了认识。
你们的婚期最终定在二月十四,春分时节。
杭州多雨,春分前一连下了三日,二月十四清早,天却是澄澈的蓝,雨后嫩绿的草木上还有未干的水珠,被日光照得熠熠生辉。
你扶着头上摇晃的珠玉流苏,小声嘟囔:“好重。”
“这还重?”寒姨往你发间插上那支银杏簪子,“已经是最轻的了,小慎盯着改了好几回的,你哪来那么多事?”
你撇撇嘴:“寒姨,你如今胳膊肘朝外拐得厉害!”
“我是实话实说。”寒香寻透过铜镜看着你,“难道成亲你用簪子一挽头发就出门?谁家新娘子素净成那样?叫人看了还以为家里养不起你呢。”
你:“……”
在杭州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想。
你此刻正身在寒姨尚未开门的新酒馆里。
小师兄和你家三个长辈都坚持要按规矩来,三书六礼一样不能少,反而你自己最随意。
只是无论六礼中哪一步,都是左手倒右手左脚换右脚,毕竟寒姨的酒馆也是陈叔给选的地方,和陈宅实在离得很近,不过出门转两个弯的距离。
但无数嫁妆聘礼——如今都是嫁妆了——还是跟着你浩浩荡荡从陈宅搬家过来,一会儿又要浩浩荡荡搬家回去。
你没有盖头,也没有团扇,等在门外的也并非花轿。
是你们逃命时偷过的马。
你差人给伏马庄送了一封喜帖,极诚恳地解释当初深陷困境,实在不得已,问那两匹马儿有没有如老话所说真的识途,若真丢了,你愿意赔上两匹同等的好马,附以金银聊表歉意。
祁庄主是个爽快人,见信并无责怪,只回信说有事走不开喝不了你的喜酒,便将那两匹马送你当贺礼吧。
马儿亲昵地蹭了蹭你手心。
你利落地上马,衣角金色的银杏闪着光。
陈慎就在酒馆大门前等你,他很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平日素净的衣衫都会让你忍不住多看两眼,今日更是一眼便能看见。
你甚至只能看见他。
“别人家新娘子坐花轿,你骑马。”魏禾眼睛亮晶晶的,“此等江湖嫁娶,杭州独一份!定能流传后世,成为江湖传说!”
春风拂面,花香扑鼻。
街边早围满了赶来看热闹的人,见你也骑着马,先是静了静,之后是此起彼伏的喝彩和祝愿。
你耳边的银杏坠子一下一下晃:“小师兄名声真好。”
陈慎看见你的耳坠被日光照得发亮,不禁碰了下自己的:“师妹行侠仗义,名声也很好。”
你又忍不住想逗他:“小师兄平日不是最守规矩?我今日没守成亲的规矩,不仅骑马,还打算一会儿去宴客喝酒,小师兄不管吗?”
陈慎抿着唇,许多话涌上来,最后化作一句:“只要师妹高兴,怎样都好。”
你笑弯了眼睛:“我高兴呀。”
你一夹马腹,马儿便小跑起来,陈慎追上你,本是主角的你们将浩浩荡荡的队伍丢在身后。
策马并肩,共赴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