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2 / 2)

陈慎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儿干涩:“……会。”

因为他也了解你。

若不能真正干净的回家,不如任凭自由的风将自己送去远方。

“我会乘着风去很多很多地方,最后回到杭州,将窗外的一片银杏吹落在你案头,将一片花瓣吹进陈叔的酒盏,将一片竹叶吹到江叔的衣襟上,将一粒雪吹到寒姨的发间。”你歪了脑袋,笑盈盈看着他,伸手抓了什么,摊开手掌心却是空的,“小师兄你看,这里有很多人,他们已经回家了。”

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在你掌心。

你看着笑弯了眼睛:“呀!小师兄,是你在想我吗?”

陈慎已经在师妹日复一日的调戏里将脸皮磨厚了,轻笑一声颔首道:“是,我在想师妹。”

你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风过时金黄的银杏叶簌簌飘落,飘过眉眼,落在你们衣角发间。

陈慎取下你发间的那片金黄,放在你手心:“师妹记得,若看到金黄的银杏,无论身在何处,便该回家过年了。”

你盯着手心那片叶子很久,忽然笑起来:“小师兄,干嘛这样试探我?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这些话还是不敢直接同我说吗?”

你手心的叶片被风吹走。

陈慎看着它飘远,融进满地银杏叶里再也瞧不见:“师妹,风是不会真的停下的。”

你也不会。

“但杭州永远是你的家。”他的指腹有薄茧,蹭过你面颊时痒痒的,“只要你回来。”

你覆上停在你面颊的那只手,眼里闪着狡黠的笑,微微偏过脸亲了亲他手心:“回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啦?小师兄,你又是发簪又是耳坠又是帕子送了个遍,该送自己的时候舍不得了?”

“师妹,那时同你说求娶为妻,我是真心的,如今也是。”陈慎双手捧着你的脸,额头抵在你眉间,“可是我……”

他看见你听见魏禾说请你去喝酒时闪闪发亮的眼睛,看见你说起自由二字时藏不住的雀跃与欢欣,看见你收剑回鞘时的潇洒和快活。

你是掠过江南的风,是终要北飞的雁,是他私心想要永远留在身边的爱人。

可陈慎又很怕自己真的困住你。

在雪后的山里你们只想好好活着,在开封你们只想将医书好好带回家,如今一切落幕,天地辽阔,他竟发觉自己没有勇气再问一遍师妹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陈慎始终不可能抛下回春堂。

难道他要让师妹和自己一起去面对陈家族老审视的目光,去与他共担偌大家族压来的重责,去弹压那些人情往来吗?

师妹明明那样向往着自由。

你仰起脸,轻轻吻在他唇角,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小师兄在哪儿,我就想去哪儿。”

街市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孩童洒下一路欢笑,满城喧闹褪色成模糊的样子。

你鼻尖几乎贴着他的,温热的气息缠在一起:“我小时候总和寒姨江叔说江湖,想入江湖,问他们为什么不许,我觉得那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地方。可回头找不到家的时候,我又觉得江湖一点儿也不好,只要神仙渡能回来,江叔和寒姨能回来,我可以一辈子离江湖远远的,只当我的少东家。”

“小师兄,我哪儿都不想去了,我想留在杭州,在回春堂,在你们身边。”你伸手拨了拨他的耳坠,顿了很久,“……在你身边。”

陈慎对上你望过来的眼睛,一时无言以对。

“就算要出门,也得小师兄陪我才行。”你拉着他衣袖晃了晃,“陈叔如今身体好了,定要和江叔继续招猫逗狗的,我们也不能太便宜他!我们同他们说好,陈叔和江叔在外头玩两年就回来换我们,到时候我们学他们当年那样,无法无天地去招惹江湖前辈!”

陈慎笑笑,指尖停在你耳畔的银杏坠子上:“可是师妹——”

你抬手捂住他的嘴:“再说我要生气了。”

这一刻你忽然明白,自相见那日起,看似是小师兄管着你,这也不许那也不行,但患得患失的其实一直是他。怕睁开眼有人告诉他小少主已经走了,怕你离家多日杳无音信,怕你回家过年时耳畔的坠子不见了,甚至怕某一日你笑盈盈请他去喝喜酒,说你们之间不过师兄妹的情分而已。

陈慎自己都觉得有些想法荒唐得可笑。

但他的确始终在害怕你离开的。

“哎呀,小师兄无非想说家大业大,家里那些老头子不好对付,还有一大堆烦心事。”你叉着腰,笑眯眯道,“我可是大侠,不怕这些!再说了,不是有你和陈叔在吗?我要是应付不来就回家哭!小师兄和陈叔不便揍他们,江叔和寒姨方便呀!谁欺负我,就送他去西湖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