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近来很喜欢拨他的半边耳坠,故意逗他说:“冻死骨的解药诶!捏在手里能保回春堂世世代代屹立不倒了,小师兄和陈叔这么大方呀?”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师妹既是大侠,侠客之圭臬与医者之准则,殊途同归而已。”陈慎眼角漾开笑意,“若为私欲藏济世救民之法,才是愧对陈氏家训。”
道理你当然明白,你只是想逗小师兄玩儿而已。
“喔——”你微微偏了脑袋,一双眼睛笑成月牙,“小师兄菩萨心肠,是真观音。”
陈慎的脸皮在你日复一日的挑逗之下愈发厚了,如今已只有耳朵尖会红,漫不到面颊上了。
你望着远处被雾气萦绕,在阴天里看起来有些鬼气森森的楼阁:“……我们摆明了是来找事的,还这样凑成堆在别人家门口说说笑笑,是不是有点儿太挑衅太嚣张太明目张胆了?”
话是没错的,但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是很不对劲。
陈慎看了你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师妹还有害怕的时候?”
“眼下这样不叫害怕。”你声音很轻,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听见,“下大雪那几天,在深山里,我同你说话,小师兄你不理我,我那时候最害怕了。”
你扣住他的手,彼此掌心的温热渐渐变烫,甚至有些灼人:“没了绣金楼,往后应该再不会有那样凶险的境地了。”
周遭的喧闹落在陈慎耳边,仿佛隔了一层薄雾。他垂眸看向你们相扣的十指,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骨血。天光昏沉,他的眼睫却在你衣襟上投出细碎的阴影。
寒风割人,白雪埋路。
他要你自己走,你气得叫他闭嘴,这便是他关于风雪最后的记忆了。
陈慎想起再早一些,那时你明明压不住哭腔,却强撑着同他一遍又一遍说杭州的一切,说你想吃松子糖,说你们要一起回家。
他原来是真真切切拖累过你的。
真论起来,他好像并不能算一个称职的师兄。
你手上稍稍用力,将他的思绪拽回来:“小师兄,你魂儿都飘走了,别在那里胡思乱想。我喜欢你和陈叔照顾我,也希望你们照顾我,但我其实可以不需要。我也可以好好照顾你们,回春堂是家,家人之间,从来没有拖累一说。”
陈慎垂下眼轻笑:“师妹是从哪位高人那儿学得了读心之术吗?”
“我本来就会呀。”你得意地叉着腰,“要不当初那两匹马怎么会乖乖跟我走?都说老马识途,也不知它们跑回伏马庄没有……等这场架打完,我们回清河看看!”
你转身去找陈叔,在密林里瞥到一抹身影,当即踏着树梢追了过去。
那人也并没打算躲。
你坐在树上,悠闲的模样已颇具陈叔之风范:“下午好呀贺然叔,你也来打绣金楼?”
贺然明显懒得搭理你。
你隔着蒙眼的布条,莫名感觉他一定在嫌弃你。
在开封养伤时陈慎听你说了关于此人的事,他同你养父的恩怨,你和他的交集,还有那份他自己并不在意的救命之恩。
陈慎便规规矩矩行礼:“前辈,还未谢过相救之恩。”
他也感受到了一阵不知何来的嫌弃。
“天下英豪遍地是,非挑个文绉绉成天摇扇子的大夫,江晏就没教你点好的?”
陈慎:“……”
你:“贺然叔你这是恨屋及乌!”
贺然:“说了别叫我叔!”
你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那叫什么?”
他像是被你烦得没招了:“……叫伯父。”
“好的。”你面不改色道,“小贺叔。”
贺然:“……”
在他拔剑砍你之前,你迅速飞出二里地到陈叔身边:“陈叔陈叔他要揍我!”
“多年未见,说话还这般不好听。”陈子奚挑眉,“但看在阁下救过家里孩子的份上,你这眼疾,可让文绉绉成天摇扇子的大夫的徒弟一试。”
你笑眯眯问:“小贺叔?治不治?”
“不治。”
贺然冷冰冰丢下这么一句,便去另一头了,恨不能离你们十万八千里远的样子。
“这么多年脾气也没长进。”陈子奚啧了声,“小大侠,闯江湖讲究有恩必报,他要是不治,你便和小慎一道给他敲晕了绑回家,治好了再扔出去。”
你:“……”
陈叔之前果然还是囿于中毒收敛了,如今你隐隐可以窥见他和江叔当年到底有多无法无天。
你很想听,但陈叔讲故事一向有夸大其词赞美自己的毛病。
不如改天问问江叔?
但江叔讲故事……嗯……
还是留着问寒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