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2 / 2)

“她身上没有蛊虫,只是寒毒。”陈慎稍顿,“但她太小了,先想办法吊着命,待有了解毒之法,我勉力一试。”

试药的过程很漫长。

陈慎知晓你未说出口的心思,将小姑娘的父母留在最后。

前八个试来试去,将五个方子变成一个,又改进了很多次。你用烈火送他们安息,但凡身上还有些物件能辨出身份的,便趁夜色将东西放到他家门口,权当给亲人留个念想。

——诚然还有家的仅仅只有一个。

陈慎将最终定下的方子用在小姑娘的父母身上,他们痛苦地倒下,面上的苍白和青紫渐渐褪去,隐约可以看出从前定是极和善的人。

安叔深深叹了口气,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这可怜的夫妻两葬在一起。你和小师兄次日特意去祭拜,告诉他们孩子已经性命无虞。

之后你们又回到春蚕山庄最底,将在痛苦中挣扎的灵魂拉出泥沼,用一把火送他们干干净净上路。

离开之前,你封死了那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

陈子奚身上毒跟了他很多年,顽固得很,要一遍又一遍行针,日复一日喝药。你们知道这一切就要结束了,等了这么多年,从来不差这一点儿耐心。

杭州今年冬天下了雪,很小,落在地上全化成了恼人的泥水。

很巧,雪落这日,陈叔的毒彻底清了,昏迷数月的小姑娘也终于转醒,但她痴痴傻傻,抱着蹴鞠缩在墙角,一句话也不同人说。

这样的小姑娘送去慈幼局只会被别的孩子欺负,病了痛了都不晓得说,照看孤儿的管事也未必会留意她。

安叔看了半晌,大手覆上小孩的脑袋:“罢了,家里又不差这一口饭。”

小姑娘见谁都躲,缩在角落不肯出来,唯独不怕你和陈慎,甚至愿意将小手给你们牵。你笨拙地学着给小孩梳头,最后只扎出一高一低两个小辫子,歪歪斜斜搭在女孩肩上。

陈叔和小师兄还是日日在药房,试图从书中找到哪怕一丝关于活人被变成梦傀该怎么办的蛛丝马迹。

医书摊了满满一桌,最中央是那本暗红色的书册。你仔细看过去,除却原本,余下的每一页纸都密密麻麻写满了你熟悉的字迹。

可惜一无所获。

已成梦傀的活人是救不回来的,至多只能让他们安息,以自己原本的面貌去走黄泉路。

你们终于明白,只要有人还在追求虚妄的长生,这便是一场永无休止的噩梦,今日是绣金楼,明日还会有旁人。哪怕你们竭尽全力将今世所存的梦傀、毒花、蛊虫付之一炬,若后世有人再起长生之邪念,他还是可以再掀波澜。

陈子奚看你们两个蔫头耷脑,难得正经起来:“但尽人事,不问天命。医者能救人血肉,却难渡心中贪欲,这道理你们两个不明白?”

明白的。

你的唇轻轻张开,又无声地合上,有人轻轻扯你衣角,又去扯一旁小师兄的,急切的咿咿呀呀。

前路无穷无尽,但眼下能救的人,定要尽力去救。

你可是大侠啊。

你将眼前的小姑娘拥进怀里,陈慎的手也轻轻覆上她后背。

烟火声在耳边炸开,你抬头,透过半开的窗子看见一瞬绚烂后归于沉寂的夜空。

今天是除夕。

新的一年又要到了。

安叔一拍脑袋嚷嚷起来:“哎呦瞧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竟忘了今日是除夕,府上连个红灯笼都没挂!”

说完他便急匆匆跑出去张罗,府中立即热闹起来,人人忙得热火朝天。

杏春路过你面前时不住地念叨:“我们还以为不过年了嘞!各个脸上都黑沉沉的,如今什么都没,这时节人都回家去嘞!要上哪里置办?”

陈子奚摇着扇子笑:“只要有心,哪有办不成的?”

不多时,门外传来安叔张罗着挂灯笼的响动,院中摆了一排烟火爆竹。

“年夜饭只能简单些了,一早什么都没备,眼下也没处买去。”安叔说,“想着今年有孩子,就上街斥重金买了几个烟火来,哄孩子高兴!”

你握着女孩小小的手点燃最近的一个,随后牵着她撒腿就跑。

小姑娘在你身侧又咿咿呀呀起来。

陈慎蹲下身问她:“看不清吗?”

辫子一连多日一高一低的女孩点点头,张开手要他抱。

陈慎笑笑,将她抱起来。

小姑娘伸出手,懵懂地去抓空中一闪而过的流光,发出一阵欢喜的呜呜声。

你想起红线,伸出手想将她接过来:“给我抱一会儿。”

小孩在你耳边打起小呼噜,怀里还是紧紧抱着她的蹴鞠。

世间的一切本应如此。

“红线。”你轻声说,“老大这次赶上了,救了这个妹妹。你在看烟花吗?要保佑她平平安安长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