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什么事都得循序渐进,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好了,你想。
你清清嗓子问:“小师兄,你今天都教他什么了?”
“没教什么,只看着他写了几个字。”陈慎面上的绯色褪去少许,“读书做事应有定性,他坐不住,先写字磨一磨再说。”
“还好我小时候不认识你,否则小师兄你定是寒姨和江叔的心腹,会严防死守不许我溜出去玩儿。”你嘴巴又一次快过脑子,“小师兄,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养孩子?”
此话一出你便后悔了,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祸从口出说的大概就是你了,好端端说这话,你怎么就口无遮拦蹦出这么一句来呢?
陈慎面上的薄红去而复返,但和从前不大一样,从前都是一点一点漫上来,这次却一眨眼功夫便冲到了鼻尖。
你慌乱地站起身,秋千架上的薄雪簌簌落下,坠在你们发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小师兄你脾气很好的同时还很严格,还、还对小孩很有耐心,不是——嗯……那个……”
陈慎躲开你的目光:“嗯,我知道。”
怎么感觉越描越黑呢?
你选择闭嘴。
你心虚且讨好地冲他笑,小心翼翼往后挪呀挪,拉开些距离之后撒腿就跑:“魏姨!我的糖醋鱼好了没有?你昨天答应我的!”
陈慎捡起不知何时从你发尾掉落的浅绿色绢花:“师妹,你的——”
雪地里哪还有你的影子?只剩一个鬼鬼祟祟从门缝探出的小脑袋,呲着牙傻乐。
你那天面上烫了很久,甚至有些绝望,深感无颜出门见人。但你在家人面前向来脸皮很厚,之后小师兄教赵承宗读书,你雷打不动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去秋千上等他。
陈叔是天才,这是你近来的心得。
勾引这种事,对面就得是个脸皮薄的才有意思,譬如小师兄,陈叔当初究竟是怎么想出如此绝妙之招数的呢?
第三天飘了雪,屋里的小孩很有眼色,一口一个怕大侠姐姐冷,怕大侠姐姐生病将你叫了进去。
小师兄给你塞了几个话本。
你将话本放到一边儿,指着小孩面前摊开的《论语》义正辞严道:“我也不会!我要一起听!”
陈慎:“……”
他顺势敲了下小孩看热闹的脑袋:“你大侠姐姐指的这句,什么意思?”
赵承宗看了一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说自己不喜欢不想做的事也不能强迫别人!对不对?”
如此简单的句子,陈慎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对不对。
然后他就看见小孩从椅子上跳起来,挺直身子理直气壮道:“大侠姐姐说过她不喜欢读书!但她却要我读!这是不对的!”
陈慎:“……”
你干笑两声,将快要窜到天上去的小孩拽回来坐好:“姐姐现在喜欢读书了。”
赵承宗:“什么时候喜欢的?几天前你还敲着我脑袋说当大侠要多读书!”
你面不改色:“就刚刚,我觉得自己不好好读书真是太过分太不像话了!简直天地不容人神共弃!我现在最喜欢的事就是读书!”
赵承宗:“……”
陈慎在你们身侧笑起来。
你将书往后翻了几页,用胳膊肘碰了碰赵承宗,示意他问。
小孩找了几句不那么熟悉的问:“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听他耐心地一句一句讲给小孩儿听,忽然觉得自己前几天说的不对。若你小时候就认得他,或许就不会总想着溜出去玩儿了,说不定如今你便不是什么大侠,而是名扬四海的大诗人。
陈慎向来守诺,他既答应了要教赵承宗读书,便会尽心。这你知道,但马上就要过年了诶,你们每日盯着小孩昨晚课业都是申时之后,是不是也太认真了?你想上午拉小师兄陪你出门走走都抓不到空。
赵承宗倒是越来越坐得住,每天老老实实读书写字,一次都没往外溜,甚至偶尔会主动捧着书问,他一问,那日你便要等到天黑。
你实在很郁闷,终于有一天忍不住抓住落单的小孩问:“你为什么不去学堂?”
小孩被你拎起来,双脚离地扑腾了两下:“因为快过年了呀……夫子家不在开封,他要回家过年,上个月中我就没去过学堂了。”
你将他放回地上,面无表情道:“我明天给你找一个。”
赵承宗:“……?”
他的眼力见儿突然不见了,一脸天真地望着你说:“我觉得哥哥教得很好呀!”
你并不太想理他。
“喔——”人小鬼大的孩子忽然露出看热闹的笑,“所以大侠姐姐你吃醋啦?”
你:“……豆丁大点儿个人,哪儿学来的这些词?”
“书里呀!你就是吃醋了!嫌哥哥每天教我读书都没空陪你玩儿。”赵承宗叉着腰,笑眯眯道,“好吧好吧我知道啦!我去和娘说一说,明天就还给你!”
你冲着小孩飞一般远去的身影喊:“赵承宗!我警告你!不许告诉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