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真的只是听过而已。
“刀哥是第一个答应带我入江湖的人,他说愿意陪我去开封。”你将离人泪洒在他墓前,仰起头往嘴里也倒了一口,“但最后没去成,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孤零零的,或许只有我记得捎一壶好酒来看看他了,喔——如今还多了小师兄。”
陈慎又听你事无巨细说起与这位伊刀大侠的故事。
“他武功那么高,名号那么响。”你不知自己是真的在问小师兄,还是在庸人自扰,“小师兄,你说,那时候他若不管我,是不是就能脱身,无灾无病活到老呢?”
你并不需要他回答,又喝了口酒,将酒壶递出去:“刀哥是我救命恩人,小师兄,陪他喝一杯吧,不喝酒的人刀哥大概看不上!”
陈慎接过酒壶,依旧端正地抱拳行过礼:“晚辈陈慎,谢过前辈照拂师妹。”
你看着墓碑上的那行字笑起来:“刀哥,这是我陈叔的徒弟,我的小师兄,他就是这样的。表面上说话做事一本正经,其实可会暗戳戳给人使绊子呢,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陈慎无奈:“师妹。”
“好吧,在前辈面前还是给你留点颜面。”你起身,笑着拂去衣角沾上的泥土,“刀哥,我见过江湖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我给红线带了松子糖,你帮我看着,别让她一次吃太多,还有你自己,少喝点酒,豪饮伤身。”
陈慎与你一路祭拜了很多人,男女老少行形形色色,他们的一生在你口中变得清晰。
一个坟,一片坟,一山坟。
陈慎最初在心里数,想知道你在那场噩梦了失去了多少人,连那个小山头究竟是多少人埋骨之地都未能明了,他渐渐数不清了,只看到你的身形在山风中变得单薄,好像在杭州时你机灵又生动的模样都是特意给人看的,为了不让人心生怜悯来可怜你。
你不需要怜悯和同情,陈慎知道,他在你身后挡住了利如刀的山风。你只要回头,身后永远有一片青绿色,像隐没在云雾中无言怀抱着湖水的山。
你与他并肩踏过满地落叶,将那些散落于过往的故事一一讲给他听,护过你的江湖客、给过你糖的寻常妇人、分别未见的少年,还有来不及长大的孩子。你说这些时大多是笑着的,时而夹上两句调侃,仿佛只是再说与自己无关的旁人的旧事。
你惯会将心上的伤口藏起来,只将热闹鲜活展露人前。你愿意将过往的颠沛流离都给他看,却不愿心上人为此可怜你。
你要干净的、对等的爱。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照在身上,是暖和的。
你在马背上回头对他笑,两道影子恰好交叠在一起,又被飞鸟惊起的落叶揉碎,归于平静时就像影子停了故事在偷偷说小话。
陈慎以为这是回家的路,抬起头却发现你带他停在了一个山洞前面。他微微皱了下眉,言语间小心翼翼:“师妹……还有多少故人?”
你一怔,旋即笑起来:“小师兄心疼啦?没有了,这个是活人。”
陈慎接过你手里的缰绳,将马儿栓好:“秋日天凉,山洞如何能住人?你这朋友倒是奇特。”
“小师兄,方才买的糖炒栗子呢?”你弯弯眼睛,抱着那包热腾腾的栗子,“进去就知道啦!还得请小师兄帮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