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宅人口众多,各种腌菜常备,花样繁多,不需要荆文贞重新做,打开腌菜陶罐自取便是。
时间紧迫,也顾不上礼节,几人草草在小厨房用餐。
江六郎呼噜噜喝完粥,带着风风火火的架势,快速吃完就开始向三人解释:“阿耶向县廨递上状纸申请探监,官吏已经批准了,我们吃完早膳就坐牛车去洛阳县狱。”
江十一娘担忧道:“天津桥上牛车马车众多,恐怕会让阿耶他们久等。”
“无碍,阿耶他们先去男监探望姊夫,我们直接去女监探望阿姊她们。”
荆文贞一边听,一边快速扒饭,却容易被呛到,还是不得不小口小口地喝粥吃菜。
她倒是不想耽误时间拖后腿,可惜中毒后的身体条件不允许,现在肠胃虚弱的很,饿一顿就能要了半条命,也只能喝粥吃青菜。
荆文贞知道,舅舅和小姨他们说得是自己这具身体的父母的事。
原身荆文贞的父母原本经营着一家酒楼,三日前,酒楼有食客用餐时突然中毒,一死一昏迷,同行的还有二人,也中毒了,但是毒性轻一点,立刻报了官。洛阳县衙的官差离得近,当天就来人把酒楼的老板和仆役全抓进大牢,酒楼也被封了。
荆文贞的姐姐们作为东家已经成年的女儿,一起被关入大牢。
荆文贞因为不满七岁免于坐牢,被外祖家接过去照顾,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荆家父母姐妹以及厨师帮厨等仆役,全部关押在洛阳县狱,现已经关押三日了。
今天一早,外祖父便带家中仆役骑着马,快马渡天津桥赶赴洛北洛阳县廨,递上状纸申请探视。待官吏核准许可,才遣仆役通知家人可以过去,免得其他人空跑一趟。
江六郎特意在布铺看店,那边离天津桥更近。等他得了仆役的通知,便赶着牛车,回宅中接上女眷,再携了衣被吃食,再度渡河赶往牢狱。
只是一趟简单的探望,手续繁琐,一路车马劳顿,往返便要耗去大半日时光。
荆文贞深感自己穿成七岁女童后什么都做不了,偏偏自己用了七岁女童的身体,不做点什么又心中有愧,于是见大家忙碌到连早餐都顾不上吃,特意垫着小板凳准备朝食。
一家四口人简单用过朝食,开始打包给荆家人带的食物衣物等。
荆文贞颇为担忧,自己一睁眼见到的就是舅父和小姨,但到底不是看着原身长大的亲人,可能看不出她的异样。但如果去大牢,见到了原身的父母姐姐,岂不是立刻露馅了?
带着忐忑的心情,荆文贞在牛车的颠簸中,颠到了洛阳县狱。
当真正进入监狱,荆文贞起初还在带着畏惧与好奇的心看这正宗大唐监狱的女监。没多久,感应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荆文贞下意识看向深处的女监,一下子就愣住了。
女监里的这几个人,这长相,这不是她亲妈的脸吗?
再看看周围这年轻的女孩们,这不是她上一世的发小、班长和室友吗?
江十一娘提着包袱,朝着这个监狱扑过去,隔着栅栏就哭:“阿姊——”
荆文贞恍然:原来这就是她这一世的母亲和姐姐们!
她也扑上去,隔着栅栏哭:“阿娘——阿姊——”
前一秒,荆文贞还在担心自己露馅;这一刻,她看着这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她们脸上的血迹和伤痕,真情实感感觉到了悲痛交加,不需要任何铺垫伪装,一下子泪水夺眶而出,扑到了牢房边开始嚎哭。
“哎四娘别哭,阿娘没事的。你阿姊们也都没事。”
“听你小姨说你吓到吐血了,昏迷了好几日,现在都瘦了。”
阿娘和三个姐姐反倒是轮流安慰起最小的妹妹来:
“我们没事,现在只是收监,等官差们查出真相,会放了我们的。”
“小四娘别哭啊,等阿姊出去了给你买糖吃!”
“乖,没事的。”
一家人隔着监狱团聚,正在互相安慰时,身后传来一声冷斥:
“没事?做菜吃死人了怎么可能没事,我要让你荆家人为我儿偿命!”
身后,一位衣着华丽的老妪正瞪着三人,恶狠狠地说道。
尽管舅舅和小姨还没介绍来者是谁,荆文贞已经从老妪悲愤的表情猜出,此人是死者的母亲,俞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