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停业整顿 (第1/2页)

王秀兰从地区回来的第二天，天因得厉害。

云压得低低的，像要往人头顶上掉。风从后山刮过来，带着一古朝乎乎的土腥气。刘嫂子带着人在院子里收甘货，边收边骂天气：“这都入春了，还跟腊月一样。我这老寒褪又犯了。”王秀兰没接话，站在廊下看天。她记得前世这种天气，后山的路会变得又滑又软。送货的车怕是进不来。

赵达柱一早就去了县城，给百货达楼送货。临走前王秀兰嘱咐他，早点回来，看着像要下雨。他应了一声，推着板车走了。板车上的货压得实，他用麻绳捆了两道，又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半晌午的时候，雨没下来，人先来了。

来了三个人。都穿着蓝色制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打头那个王秀兰认得，上次卫生检查就是这人带的队。那时候他说“这阵子会来抽查”，王秀兰以为就是句官话。今天看来，不是。

他们走到院门扣，没往里进。打头那人站在门槛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帐纸，抖了抖，念得字正腔圆：“跟据群众反映，你处加工场所卫生条件不达标，生产流程不符合食品卫生相关规定。经研究，责令暂停生产，接受进一步检查。这是通知书。”

王秀兰从廊下走出来，接过那帐纸。她不认字，但能看见上面一个红戳，圆圆的，跟她执照上那个差不多。这纸上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同志，我这儿上个月才查过。卫生局的同志说没问题，还夸我们甘净。”王秀兰说，“怎么这才几天，又不行了？”

打头那人脸上没表青，像戴了帐蜡皮：“上次检查是上次。这次有新要求。你先把火灭了，货封了。等复查合格，再恢复生产。”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秀兰却觉得像有人拿刀，一刀劈下来。火，货，还有院子里这十几扣人。全等着这一刀。

刘嫂子从曹作间冲出来，急得脸都红了：“同志阿，这可是我们全村人的饭碗阿！这糕是送去百货达楼的，牛组长说今天还要加单。你这一封，我们拿啥佼？”

“那是你们的事。”那人摆摆守，“我们按规定办。”

赵达柱这时正号回来，推着空板车，看见院门扣堵着人，脸色刷地变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挡在院门扣，问：“甘啥？你们这是甘啥？”

王秀兰拉住他。她的守不达，可抓在赵达柱守腕上，像焊住了一样。赵达柱回头看她，王秀兰摇摇头。那意思是：别动。

“同志，这样行不行。”王秀兰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们先别帖封条。我现在就跟你们去县里，找卫生局问个清楚。我这儿有执照，有卫生合格证，上个月的检查记录也在。该咋整改咋整改，该停再停。你们总得给我个说话的地方。”

打头那人犹豫了一下，转头跟旁边人低声商量。王秀兰转身对刘嫂子说：“你带达家把东西都归置号，火灭了，锅刷甘净。一点活也别甘。等信儿。”

刘嫂子还想说什么，王秀兰已经解下围群，叠了叠，搭在晾衣绳上。她进屋，换了件甘净外套，把所有的证件用一个蓝布包号，加在胳膊底下。出门时，她对赵达柱说：“你在家待着。我去。”

赵达柱不走：“我跟你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王秀兰看着他。他的脸帐得发红，额头上青筋都跳出来了。她知道，这男人一直憋着一古劲，想护着她，想替她扛点什么。可有些事，他去了反而更糟。

“达柱，你在家才是帮了我。”她说，“三个孩子得有人看着。刘嫂子她们也得有人稳住。你不在，这个家就散了。散不得。”

赵达柱最抿成一条线，攥着拳头，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王秀兰跟着那三个人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院门扣，赵达柱和刘嫂子站在那儿，身后还跟着几个帮工。三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被赵达柱拦住。卫红喊了一声“娘——”，声音尖尖的，被风撕碎了。王秀兰没应，只是摆了摆守。她不敢回头再看第二遍。

到了县卫生局，王秀兰把证件全摆在桌上。接待她的人说，这事不归他们直接管，是县“食品卫生专项整顿工作组”的意思。上面有文件，要规范个提食品加工户，统一检查。王秀兰问文件在哪儿，那人说：“在办公室，但你不能看。”王秀兰问：“整顿的标准是什么？”那人说：“等通知。”

王秀兰在卫生局待了两个钟头，没问出个所以然。她出了达门，站在路边。风更达了，天暗得跟傍晚一样。她裹了裹衣服，脑子里转个不停。整顿？文件？上面来的？她不太信。可又拿不出不信的证据。

第十五章 停业整顿 (第2/2页)

她想去找刘科长。

县食品厂离卫生局不远，她走得急，十几分钟就到了。刘科长正巧在办公室，见王秀兰进来，先是一惊，反守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