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鬼魅般盯着她(2 / 2)

唇侧的伤口传来隐痛,慕容翎抬手抚了抚,余光又能触碰到手边的咬痕。

顺着唇边,她留下的伤口,情不自禁地舔舐,用力,舌尖用力,铁腥气瞬间在唇舌间散开。

腥而甜,充斥了口中。

指尖殷红点点,像极了开棺时,十指的血肉模糊。

怎么会梦见她呢……

怎么会是萧云瑶呢……慕容翎不想确认那个答案,无论是情爱,宿命,鬼神,都是无稽之谈。

为一国质子,韬光养晦,归国才是正道。

怎么能被这些邪术所控?

云瑶依旧背对着他,半倚靠在贵妃椅上,一只细白的小腿落下,轻轻摆动。

殿中四处放了暖炉,气温暖的如同春日。

春娘给她添了件衣。

裹上了狐裘,她转过身,慕容翎站在原地,远远的,有束光移到了他半边脸上,苍白的肤色,鲜红的唇、鲜红的眼尾。

如同鬼魅一般盯着她。

怎么还杵在这?

心情都不美好了。

云瑶拧眉,正想招呼着春娘送客。

他却提前一步开口,又恢复到了那副柔顺、乖巧的模样。慕容翎后退一步,彻底退进了暗处,他躬身拱手,朝她一拜。

“从前翎与殿下多有误会,只愿从今往后,能与殿下……”

“冰释前嫌。”

*

慕容翎来的奇怪,去的奇怪。

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云瑶忍着没打他已经很给面子了。

说什么冰释前嫌。

怎么冰释前嫌,云瑶恨恨地想,除非他也让自己刀一次。不然然后解心头之恨?

瑞兽香炉中云雾缈缈,混着外间暖阳,云瑶再次将春娘等人召了进来。

云瑶没坐相的趴在桌前,逗弄着玉团儿的尾巴。

猫儿见讨厌的人走了,又从屏风后扭着屁股走过来,在云瑶手边翻身打滚儿。

“宫宴是不是就在后天了?”

“是,殿下。”春娘朝她颔首。

这回宫宴来的巧妙,与太后寿辰重叠,司天监还一股脑儿拍马屁,说什么夜观天象,此乃大吉。司礼监便跟着遛马,上书建议将此宴大办特办。

换做其他事,这般浮夸糊弄,萧裕怕是又要摆上砍头大法。

而这次有太后坐镇,连一向以贤明著称的宰相冯泽也持赞同态度。

陛下或许就回想到了那么一丁点孝心。

“只是……殿下,方才尚衣局来人,让殿下确认宫装样式。”

“新的宫装?”

“是,每逢岁末,按照大周礼制,殿下的衣衫制服都要重新赶制。今年南洲的纱与微州的皮毛最好,那边的人懂事儿,给太后娘娘挑后,便都留给了殿下。”

有新皮肤可以换。

云瑶不拿白不拿。

“那好,本殿下,现在就要摆驾尚衣局。”

*

周王宫占地极广,朝露殿位于中央偏左,要去往尚衣局得经过承天、宁德两所,再往御苑外的宫道转弯。云瑶不像上次救慕容翎般急躁,春娘便为她安排了舒适度更好的步辇出行。

等云瑶看完了新衣,再出来时,外间的残阳落幕,隐于楼阁檐角之后。

回程路上,步辇悠悠扬扬,舒服的人发困。

云瑶想起方才几件手感极好的料子,与春娘闲谈。

“我觉着还是天水碧好看……嗯,倒是粉藕色那块料子也不错,春娘你觉得呢?”

“殿下生的白,又标志,无论是天水碧还是粉藕,都是极其漂亮的。”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阿谀奉承这一套啦?”

“春娘你好好说!不然——”

云瑶掀开纱幔,将脸凑过去,眼儿水润润盯着她,残阳的光勾勒在少女脸侧,杏眼桃腮,巧笑倩兮,“不然本殿下就治你的罪!”

哪怕是久居深宫,见识过无数美人的春娘也不由得脸一红。

她无奈道,“殿下,奴婢说的都是真话。”

“好啦好啦,不逗你玩了。”

云瑶打趣完春娘,正闲着无聊,朝步辇外望去,只见夕阳下,宫道两旁,青瓦红墙,长的仿若没有尽头,一行人的影子被残阳拉长,隐没在远处。

远处,又是两道人影。

云瑶刚看了两眼,便收回了手,将纱幔放下。

“殿下?”

“没什么,看见了不想见的人。”

*

“长公主殿下出行,闲杂人等速速回避!!!闲杂人等速速回避!!”小内侍的声音远远在后方响起,宿尧刚回头瞥到一眼,便被同行的好友一把按了下去。

两个人并肩垂首行礼。

等那仪仗远去,少年重新抬头,像是忘了将目光收回般,站定在原地。

“喂,宿小将军,别看了,都走远了。”

“平日里见你跟个武痴似的,情情爱爱不是一向不通吗?怎么,这回见了真美人便沦陷了?”

好友肘了肘宿尧的小臂,打趣道,“那位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宿尧没搭理他。好友却是第一回见宿尧这般模样,一时玩心大起。

“知道那是谁吗?”

“陛下胞妹,长公主萧云瑶。”

那人说完,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就算你宿小将军不想建功立业,只想尚公主贪享荣华,人家那副脾气也不是你能消受得了的。”

而宿尧望着仪仗远去,不由得回想起,纱幔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宫道上,夕阳西下,少年身材高挑,宽肩窄腰,劲装修身。晚风而过,掀起少年几许额间碎发。

“喂!真看痴了?!”

“天爷天奶哟,铁树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