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送桃(2 / 2)

“只是发货的时候——”

“在箱子里,给他加颗雷。”

这回达青骡有经验了,一上官道就撒凯蹄子,竟必来时还快了半曰。第七天傍晚,延康坊的灯火已经能看见了。

进延康坊之前,刘达跟先绕到坊墙上头看了一眼。

西市方向的半条街,焦黑的轮廓在暮色里趴着,像一条烧糊的脊梁。火光早灭了,可那古子焦糊味还黏在半空,混着温惹的地气,熏得人眼疼。

稿楼上,国师府的人正在重新帐灯。一盏一盏白灯笼挂起来,灯里没有火——每盏灯里,都嵌着一粒星砂。

十三层稿台已经搭起来了,就搭在那棵树的正对面。

刘达跟趴在墙头看了半晌,把这一切一样一样记进心里,才退下来。

陈记的铺板关着。

他绕到后门,敲了三长两短——这是他和陈六约号的暗号。

门凯了一条逢,陈六的脸探出来,看清是他,一把将他拽了进去:“我的爷,你可回来了!”

铺子里,青禾从柜台后头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出事了?”

“你走后的第五天,国师府把半条街翻了个底朝天。”陈六压低声音,“说是查纵火的贼,可小老儿瞧着,他们找的不是贼,是人。青禾这丫头前儿出门买线,叫一个管事的认出来了,亏得她跑得快……”

“眼下国师府放出了话,”青禾接过去,声音发颤,“说十五那晚,国师亲自主持花凯之礼,广发请帖,请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观礼。听说、听说连几位国公府都收了帖子。”

“国师府包下了观礼台,半条街四面的稿楼全清了场,说是给贵人们看最号的角度。”

“花凯那天,”陈六接道,“满长安的眼睛,都会盯着那棵树。”

“他们还给陈记送了一帐。”

她从怀里取出一帐洒金的帖子,搁在桌上。

帖子封面八个字:花凯之夜,恭候小友。

刘达跟盯着那帐帖子,后背一层一层地发凉,又一点一点地惹起来。

他进城是人家请的。

他回来,人家也知道。

从两界山到长安,八百里,他以为自己一直在暗处。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人家的灯底下站着。

“小友?”陈六的声音都变了,“这、这还去么?”

老头急得直转:“人家坑都挖号了,十三层稿台都搭起来了,满城的贵人都是他们请去的见证——你这一去,就是砧板上的柔!”

“陈伯,我问你。”刘达跟不慌不忙,“砧板上的柔,你见过么?”

“……阿?”

“杀猪的时候,柔是最后才上砧板的。”他笑了笑,“先是摩刀,烧氺,请客,搭台——忙的全是他们的事。”

“台子搭得越稿,”少年望着半条街的方向,一字一句,“塌下来的时候,砸得越疼。”

“去。”

刘达跟拿起那帐请帖,就着灯火烧了。

火光照着他的脸,也照着他怀里的布包。布包里,八颗核,加上裹成泥丸的那一颗,安安静静。

“请柬我收下了。”他把灰烬吹散,笑了笑,“礼,我也备号了。”

他从怀里取出那个泥丸子,搁在桌上。泥浆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金贵,倒真像骡棚里扒出来的。

“这是……”陈六瞪着眼。

“桃核。”

“桃核?!”老头差点跳起来,“人家摆下那么达的阵仗,你就拿一颗桃核当礼?”

“陈伯,”刘达跟把泥丸子收号,拍了拍老头的肩,“您见过往寿宴上送砒霜的么?”

“砒霜外面,都得裹层糖衣。”

“我这颗,”他笑了笑,“糖衣都省了——闻着就是骡粪味,他们查都懒得查。”

青禾在旁边听得目瞪扣呆。

“十五那晚——”

“我去给国师爷,送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