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孟砚声说,“液金熔点低,通过低温冶炼,便可同其他碎石区分开来,有效提纯。”
“原来如此,”孟承峻说,“可我记得,这液金均是规整块状的。”
“它在常温下呈凝固态,”孟砚声耐心道,“经过冶炼,就可以倒入大小不同的模具了。使用时只需稍稍加热便可。小块的固态液金,一般留给铁信鸟、留声机一类的小玩意儿;大块的,则供给轮渡、火车等等,省外需求量颇大。”
他顿一顿:“不过,也正因液金熔点低,所以运输途中不可暴晒,也要尽量避免磕碰生热。”
孟承峻露出了然神色,他还想再问些什么,见有工人走近,便没说出口。
兄弟二人相谈甚欢,将矿场尽数逛遍时,天色已近黄昏了。回去的车上,孟承峻方才将刚刚的念想问出了口:“砚声,今日你带我来参观这矿场,还讲得这般详细。可这分明是父亲留给你的产业……”
“大哥这是什么话?”孟砚声微微一笑,“正如大哥今日在矿上所言,咱们本家兄弟,生意上本就不该有你我之分。从前没带大哥来矿上参观,是我疏忽。今后大哥有想知道的,尽可以直接问我。”
孟承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拍了拍孟砚声的肩。
“砚声,”他说,“爹将液金产业交给你,合该放一万个心了。”
“大哥守的才是我孟家祖业。”孟砚声侧目看他,“酿酒、织染,均是咱们祖上发家之业,唯有守住祖业,才能守好孟家根本。没有大哥辛苦操持,何来孟家在锦城的根基?”
孟承峻爽朗大笑,终于不见了平日里的严肃样,孟砚声跟着笑起来,酣畅笑罢,孟承峻道:“砚声,你放心!明日矿上铺设钢架,大哥亲自来盯!”
“正巧明日商会有事,”孟砚声说,“梁松垣又欲刁难。那么,便有劳大哥了。”
“自从梁老爷子瘫后,梁家便与我孟家愈发不对付。”孟承峻冷哼一声,“可他梁松垣又是什么好东西?同袁氏军阀走得这样近,早成了袁崇烈贩卖萤丝的走狗!砚声,你放心,商会会长改换一事,大哥一定尽力帮咱们孟家争取。”
孟砚声颔首,郑重道:“那便有劳大哥了。”
日薄西山,兄弟二人同车回府去,老秦将车开得稳当,一路颠簸颇少,待回孟府时,天才将将黑尽。
沈寂就在这最后一线逼仄的暮色里,走出了地下诊所。
他像是生怕孟砚声的人定位不到自己,不仅蒙了面,还将长发也戴上了。锦城入夜一落雨,街上就安静,机械鸟都歇回了盒子里。
唯有滴滴答答的水声顺屋檐而下,沈寂的长靴踏过坑洼,溅起零星的水花。
诸多碎雨珠中倒映出一个愈来愈近的身影。
——来了。
沈寂不想伤人太重,他脚步不变地走动着,徐徐拐过了路口,往一条偏僻窄巷里去。身后那人果然跟上,堪堪踏入半步,便被沈寂横臂一抵,卡住咽喉掼抵到墙上,振得檐角雨珠乱坠。
那人一惊,连忙挤出几个变了调的字来:“别、憋杀我!我就是、就是个……”
沈寂手上稍稍松了力。
“我不杀你。”他说,“我知道,你不过传话而已。”
那人连忙点头,勉力挤出个笑。
沈寂也笑,他勾了唇,眸中却仍是冷光满盈。就着这个桎梏的姿势,沈寂搜遍了他的全身。
没有枪,只一把匕首而已。
那么一切便好办了。
沈寂眼中笑意终于勉强漫上一线,那人正欲松口气,却忽觉颈上一冷。
嘶!
他垂眼勉力去瞧,却见一把卷了刃的刀!
这刀是从沈寂袖中滑出的,堪堪几寸而已。正是他夜闯孟府,被子弹刀打得卷了边的那一柄。
刃成凝固的飞溅状,倒更显出几分狰狞。沈寂就着这残刃,拍了拍传话者的脸。
“可惜你家主子诚意不足。”他轻声说,“我不喜欢。”
尖刃滑过,在传话者脸侧割出一条血线来。那人受了此等胁迫,仍是连连求饶,沈寂便知他并无多好的身手了。
孟砚声竟然派了个普通家丁,倒也算是向他展现了见面的诚意。
可是,还不够。
沈寂想要更多,他思忖片刻,摘了自己的面巾。
眼前那人登时不求饶了,讨命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瞠目结舌道:“孟、孟三爷?!”
这一嗓子喊得直接劈了叉,简直叫传话人有种撞了鬼的惊惶,沈寂欣赏着对方的恐惧,俯身到他耳边。
“想要我,”沈寂说,“就叫你家主子亲自出面。明日午时,鸿庆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