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2 / 2)

北郊,河塘边飞芦飘荡。

密林掩映的皇家行宫外,猎猎旌旗在皇帐顶方舞动。

蝉躁蜂鸣,正午阳光炙烤黄沙,蒸腾出弯弯曲曲的热浪。

刚到帐子里,金聆便贴在冰缸旁,整个人都蔫蔫的。

方夫人怕她惹事,房里两个婆子带来,特意盯着她。

好在金黛与她住在一起,帐子不大,有两个贴身女使在内伺候都嫌转不开身。

加之金黛不喜欢那两个婆子话多,便找借口打发去别处了。

所以头几天,金聆过得比在府里还舒心。

唯一让她愁苦的,便是不论皇帝还是李文朝,都去了林中围场打猎。

她们这些女眷在帐旁饮宴赏景,金聆根本找不到完成任务的好时机。

偏生金黛正因上次的事与皇帝闹别扭,也不肯主动。

直到外间那些贵女们传出消息,道说打猎时一直都是周贵妃伴驾,金黛这才坐不住了。

“阿聆,你帮帮我吧。”

金黛拿出一封书信,同时找来一件府中女使的衣裳。

“找个机会,将这封书信送给陛下身边近侍。”

“我身边的人,都是母亲的眼线。若她知道我还在与陛下联络,肯定会立刻给定下亲事。”

金聆心里满口答应,面上佯装不大情愿。

金黛叹了口气,上前攥住她的手:

“你若帮我,改日进了宫,我一定向陛下进言,派人寻二伯父回来。”

金聆怔忡良久:“真的?”

“真的。”

金聆没指望金黛,毕竟她是女主,早晚会放弃男二回到男主身边。

不过,听到有人惦记阿爹,她很高兴。

“我答应你。”

没能行动的这几天,金聆没闲着,她早就摸清了营帐的布局。

顺着宫人和仆婢常走的通路,她一路顺遂地来到官帐附近。

她是以给金兴济送汤饼的名义来的,只能停在此处。

皇帐附近几十个铁面侍卫把手在外,围得铁通一般。

再向内靠近一步,肯定会被当刺客拿下。

金聆左右张望片刻,正犹豫要不要下次再来,便听不远处的侍卫低喝一声:

“你是哪家的女使?在此处鬼鬼祟祟做什么?”

话罢,持戟便逼近而来。

坏了。

金聆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两步。

那侍卫气势汹汹靠近,却在她身前几步远时突然停了下来,恭敬地向她身后行礼:

“陆侍中。”

少年声音清朗,自她头顶飘过:“将这些卷宗送去大帐。”

“是。”

那侍卫接过卷宗走了,自然没再查问。

金聆转过身,瞧见来者目光陡然一滞。随即快速低下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

两息后,她又缓缓抬眼。

陆乘今日一身轻甲戎装,银麟红披勒出他劲瘦的身形,头顶银盔上的两根翎羽随风飘动,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全化为风发意气。

他原本笑容戏谑,弯起唇低声道:“这是谁家的小女使?”

可少女视线直勾勾的,像饿了十天半月,刚找到肥肉的小兽。无端给他盯得局促起来。

“咳咳……”

陆乘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衣裳穿反了吗?”

这时,金聆才恍然回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举动太冒犯了。

她不自觉扬起唇,直白地夸道:“……你今日,真好看。”

每次见到陆乘,心里都会冒出莫名的喜悦。抹了蜜糖似的,甜滋滋的。

金聆也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话,陆乘一怔。

金聆懵懵懂懂的,他却不是。

半晌,陆乘笑着道谢,不动声色揭过了这个话题,问她为何穿成这样。

金聆想起正事,将食盒连同信件一并给了陆乘,让他转交给皇帝。

交代过后,她问道:

“你这身装扮是要去哪?”

陆乘笑着举起手里的弓,在少女面前晃了晃:

“同陛下打猎。想不想要兔子,给你抓几只回来。”

“想要。”

“那你等我,晚些让人送去给你。”

金聆点了点头:“好!”

--

回去后,金聆就一直在等系统的播报。

还有陆乘答应给她的兔子。

戌时末,天早便暗下来。女眷帐这边的灯大多熄了。

听来往的宫人说,皇帝一时兴起,在林中夜猎,至今未归。

自然也没顾得上金黛送去的信。

方才她隐隐听到微弱的哭声,是金黛伤心了。

金聆叹了口气。

这皇帝男二有什么好,根本及不上李文朝半分。

她强忍着倦意,不知等了多久,却听见原本静谧的帐外突然传来阵阵兵甲碰撞的声响。

守在门口的女使浅眠,听见声响后立刻打听消息,连忙进来低声道:

“两位小姐,出事了。”

“陛下夜猎时遇刺,刚刚才平安回到皇帐,如今正到处抓刺客呢。”

“陪伴圣驾的几位大人,也有几个走散了,生死不明。”

金聆一下子急了,追问道:“陆乘呢?他回来了吗?”

女使摇摇头,说不知道。

两刻钟后,皇帝身边的宫人前来安抚众人。

金聆得知消息,陆乘和李文朝都没回来。

自从上次的事后,她知道李文朝身为男主,大多数时候不会有性命威胁。

所以她不是很担心。

但陆乘不同。

话本子里这名字就没出现过几次,就算死了也无人在意。

她就这么一个好朋友。

想到今日下午陆乘答应给她的兔子,金聆不禁红了眼眶。

--

深夜,密林围场内静得出奇。

数不清的夜蝠藏匿在枝头,死死盯着山脚下的深壕。

它们是嗅着血味来的。

李文朝拄着长剑,撑站在几具尸身间,脸色略显苍白。

他刚解决几个刺客,膝下受了剑伤。

但刺客更棘手的问题是,这几个刺客穿着北大营军队的衣裳。

长陵王领兵多年,除了驻扎在边境的主力军,另一队部曲留在北大营守卫建京。

方才慌乱间,皇帝没能看清这些刺客的模样。

但等到明日,一定会怀疑长陵王府企图谋逆。

要想暂时消解皇帝疑虑,他这点伤远远不够。

李文朝轻轻拭去手中剑身的血迹,随即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的腿腹,在那本就狰狞的伤口旁,添了三道新伤。

他倒吸一口冷气,深邃眉宇间多了几分戾色。

这么多年,还是没适应这脆弱的血肉身。

他向后踉跄两步,站稳后一瘸一拐向大营方向去。

深红染透外袍,随着献血流失,气力随之变弱。

摇摇晃晃间,李文朝模糊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文朝。”

“李文朝!”

那身影本躲在树后,看清是他,连滚带爬跑过来。

是金聆。

这么危险的地方,她竟然会来找他。

她明明是那么胆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