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他说。
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留他在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种种感受都指向他就是德拉克罗瓦这个事实。那他的情人呢?他走到座机旁边,明明毫无印象,却顺畅地按下了那串号码,他将听筒放到耳边,盯着数字按键发呆,结果只听到了一阵忙音。
“您拨打的号码已注销。”
他放下电话,心里有些茫然。
你在哪里呢?
……
standard岛。
凡尔纳正在和同伴们商议一件重大的事,关于不日之后就要进行的伟大决议——绑架各国的首脑。
他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几个面孔,这里的人来自不同的国家、民族,也都有着各自的想法,都是截然不同的人,但唯独在理想上,他们殊途同归。
为了阻止战争,选择背离原来的立场。考虑到诸多因素,在场者的母国少有直接公布其背叛事实的,但在绑架行动过后,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会响彻世界,谁也无法隐瞒他们的罪恶与正义了。
会议结束之后,其余众人皆转身离开,去往凡尔纳为他们准备的、位于岛上的单独住处,唯有一人仍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是小仲马。对方几年如一日的消瘦,注意力也越发不集中了。明明刚刚还开着会,对方却兀自出了神,嘴角扯出一丝柔软的笑意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心旷神怡的事物,不自觉便笑了起来,可很快又意识到那是幻觉,那一丁点笑意立刻消失了。
对方从座位上站起来,像是背着千钧重担,刚站立的一瞬,身形晃了一晃,有些站不稳。
凡尔纳也没走。他没说什么,只推过去一杯红茶。
“别晕过去了。”
对方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摇摇晃晃地往外边走,出门的前一刻,凡尔纳忽然在后面说:“我已经想好了。等解决了战争,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想得很清楚。我们两个可以趁着这几天英法前线激战,内部空虚潜入巴黎,然后带走总统。另外的人两两组队,挨个前往各个国家,一口气绑走大部分首脑,他们会乱成一锅粥。”凡尔纳语速很快,“届时他们也不会有闲心去管悄悄潜进墓地的两个人了。我打算去看看他。但又想着独自去看他,他可能会怪我怎么不带你来,于是便和你说了。”
“你怎么想?”凡尔纳问。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都是青黑。这几年来,幸存的人也没有得到好的生活,他们在人间,却像地狱一样煎熬。凡尔纳并没有和死去的那人建立亲密关系,但朋友也是很重要的存在。
他很在意他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
“……”小仲马顿住了脚步,微微仰起头来,呼出一口气,勉强压下汹涌而至的泪意,低声说,“好。”
然后快步离去。
……
巴黎。
利安德正在回顾他作为德拉克罗瓦的曾经。他这才发现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有一个疑惑——就算《奥赛罗》和《图兰朵》很经典,也不至于就这两个剧目吧?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原来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他熟知的那些歌剧,前面提到的两个歌剧也都是他穿越过来之后原样复刻到这里的。
他翻来翻去,发现自己似乎也只复刻了这么两个歌剧。但他脑子里的歌剧远不止于此,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合适的、可以搬过来的经典剧目。
他有很多选择,但不知为何,明明也没有什么很确切的原因,他脑子第一次划过《茶花女》的影子,就不自觉地忽略了其他选项,目光集中在这部作品身上。
ladameauxcamélias.
茶-花-女。
他一字一顿,无声地念着这个在各种意义上都无比熟悉的名字。
就它了。
他一夜没睡,默写完了一整个剧本,写得手都麻了。伏案疾书一晚,抬起头来,只看到窗外鱼肚白。
天亮了。
……
他很快将新剧本交给了院长。院长很高兴,紧锣密鼓地安排起了不久后的第一次演出。
而他读着自己写下的文字,看阿尔芒和茶花女的故事。
他们相恋又落幕,最炽烈的爱意感化了最冷酷的轻浮,使得流连花丛的浪荡之人最后选择为爱牺牲。
他读着读着,本应嗤之以鼻的,毕竟他从不信哪个真正轻浮的人会被谁的爱感动,但实际上,他却看得出了神,明明心里在想:怎么可能?手却还在翻着页,这冗长的剧本,他连着看了好几遍。
他竟也想象起了一种可能。倘若真有一天他也会被人感动成这样,那个人得有多好啊?
那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他仔细去想,想那具体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对方会将他视若珍宝,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捧到他的面前来;如果他遇到危险,对方也会愿意用任何事物交换他;对方还要时常告诉他,对方爱他,无时无刻都要给他充足的安全感;最重要的是,对方只爱他,只忠于他,只做他忠诚的奴隶。
所以对方才会得到他的爱情。
……
《茶花女》上演的当天,不出意外地获得了成功。
利安德前几年的讣告被撤去,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遭遇意外,不得已隐退了几年,现在又回来了。没人深究这之后的原因,只雀跃着庆祝他的归来。
现任总统也对他久仰大名,特地跑来看他的演出。
演出结束,利安德刚刚接受完观众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尖叫,回到后台,还没来得及卸完妆,就得知总统就在几分钟前遭到了绑架。
利安德为那位总统短暂地忧虑了一会儿,就被后续接踵而至的其他事件攫取了大部分注意力。
各国的首脑都被绑架了。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最快被绑走的是法国总统,然后是英国女王……
短短一天之内,有多名首脑遭到绑架,罪魁祸首的【七个背叛者】第一次昭告世界他们的存在。
绑架事业不是全然顺利,不过再难啃的硬骨头,只要背叛者齐心协力,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能克服难关,最终,在他们的努力下,世上已有的国家的首脑无一例外都被请到了standard岛上做客,然后人们才知道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让世界和平。
他们逼迫首脑签下了协议,中止了战争。
事情传回来,震惊了整个世界。
目标达成,自此,【七个背叛者】不再聚在一起,如几簇星火般分散到了世界各地。没人知道他们跑哪去了,只知道凡尔纳始终待在岛上,而任何已经暴露名字的背叛者都被原本的国家拒之门外。
……
利安德听说终于不打仗了,为和平高兴之余,也为自己始终没能完全恢复的记忆惆怅着。
他跟政府打了官司,拿回了曾经那幢属于他的公寓,再次回去的时候,里面已经落了厚厚的灰,大部分可以看出居住痕迹的东西都被带走了,他翻了衣柜、洗漱台,连个牙刷也不剩。
他搬进了原本的家里,生活按部就班,偶尔演出挣钱,平时没事就窝在家里,倒也清闲。
某天,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从睡梦中被吵醒,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谁啊?”
他打开门,第一眼只看到了对方宽阔的胸膛,再抬起头来,就对上了一双蓝眼睛。
他愣了,蛰伏的记忆开始苏醒。他感觉太阳穴跳个不停,心跳也变得很快,他睁大眼,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身形修长,面色苍白,看起来温文尔雅。对方看到他,表情从原本的冷淡变得惊愕,又从惊愕变得狂喜,那种喜悦似乎堵住了对方的喉咙,让对方暂时失了声,对方只望着他,眼里带着无尽的思念。
“……”他终于想起了对方是谁。
他笑了起来,背着手,凑到对方跟前,歪着头,故意问:“你是谁啊?”
对方的脑袋一片空白,就像以前那样,会被他的一个微笑迷得神魂颠倒。对方好半天才意识到了这是个玩笑。但对方还是有在好好回答,哪怕这只是个二人心知肚明的玩笑。
“亚历山大,你可以这么叫我。”对方笑了笑,“顺便,也许你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异能名,【茶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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