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失忆(2 / 2)

再醒来时,他正抬步要往巷子里走。

他脚步一顿,死亡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控制不住地捂住了胸口,明明现在没有受伤,却还是有种剧烈的幻听,不由自主地扶着墙蹲了下来,缓解了好半天才能重新站起来。

他刚刚死了一次。可他现在又是完好无损的,只是得到了厄运的预警。

他发现自己拥有了一种奇特的能力,他能提前预知死兆,这能力还自带一个名字。

【无我不能征服】。

意思是,这世上没有我不能征服的。

他被这名字噎住了,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类似的话,臊得脸红,虽然他确实抱着类似的想法,但还是小声吐槽起来:“……有病吧!一个预言为什么搞得跟拿破仑一样?”

他又不是拿破仑,要征服整个欧洲!

回到家里之后,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所谓的“预言”,发现自己刚刚理解得或许不太对。他不是预言了死亡,而真的经历了死亡,然后回退了时间。

“……”

好吧,他收回之前的评价。

能征服死亡,倒也不算寒碜。

……

他没有进一步测试【无我不能征服】的能力,因为死亡实在是太恐怖了,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拿刀割断自己的脖子,就为了测试这能力是不是真的能无限次重来。

他决定先想想怎么解决那一百万英镑的问题,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思考着解法,可现有条件实在有限,还得慢慢考虑。

次日,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是很规律的敲门声,每叩一次门,都要间隔一小会儿,这间隔十分精确,轻重也都一致。

利安德被吵醒了,带着一肚子的起床气站在门口,差点就要用法语问是谁了,但又想到自己是在伦敦,于是搜肠刮肚,才找到英国人的说法,磕磕绊绊地问:“whoisit?”

“……”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听上去是个年轻男人,说的是英文,他没怎么听懂,低声用法语骂了一句什么,结果对方好像听到了,无缝切换成了法语。

“您或许还记得我。”对方说话很客气,语气也平缓,是那种最经典的伦敦腔,慢条斯理的,“那天您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些钱。”

坏了。他心下一紧,意识到是惨遭盗窃的苦主找上门来了,说不定对方还带了一伙警察过来。

一时间,他是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开门的话,感觉马上就要进监狱了,不开门呢,警察也会破门而入。

话说,在英国,要是配合认罪并从实招来的话,会不会适量减刑?

他之前一怒之下曾想着绝不认罪,但真到这时候了,又悲催地意识到不认罪也没用,那不如想想怎么减轻量刑。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如同壮士断腕般,满怀沉痛地打开了门。

一个高挑的青年正站在门口。对方正如日记里提到的那样,一头白发,眼睛是那种温柔的浅蓝,一看就是个好人。

利安德见过那种将头发染白的人,多少都有些违和感,可眼前这个人却很适合白发,他还是第一次觉得有谁的头发这么漂亮,又直又顺,让人很想上手摸摸。

“可以摸。”对方说。

他:?

“我是说,可以摸我的头发。”对方说。

他有点狐疑地盯着对方,怀疑这是不是什么阴谋。

“我不是故意读您的心的。”对方说,“但我一见到您,不知为何有些高兴,所以有些没控制住。”

“你有超能力吗?”他心下诧异,问。

“如果您是说异能的话。”对方说,“是的。”

“…………”他沉默很久,一方面是震惊于原来有特殊能力的不止他一人,另一方面则是心情沉重,因为至今仍在他手里的高达一百万的赃款。

“如果我现在将钱还给你,能不能不报警?”他尝试着和对方打商量,想到如今的处境,扯出一个笑,“拜托。”

对方望着他,那种宁静的目光让人想起蓝天白云,给人一种舒缓的感觉。

“可以。”对方十分宽容,“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利安德松了一口气,将兜里的钞票递过去,对方也接了。

“当然,你想问什么?”

“您叫什么名字?”这问题出乎意料的简单。

“利安德。”他说得也简略。

“好的,利安德先生。”对方望着他,“现在问题解决了,您不必为先前的事苦恼。”

“……”利安德感觉有点怪怪的,试探着问,“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说完,对方礼貌地对他颔首,然后转身离去。

利安德盯着对方背影看了半晌,不禁感叹:好像遇到善人了。

但他还是有点想吐槽。

虽然对方是很善良吧,但被偷了钱还如此客气是不是哪里不对?

他果然还是理解不了英国人的脑回路。

……

不知不觉间,利安德已经在伦敦生活了一段时间,英语水平也突飞猛进,总算能和人正常交流了。

为了生活,他不得不出门找工作,被歌剧院上张贴的招聘告示吸引了注意力,说是缺群众演员,薪酬还算不错,至少是完全足够解决温饱的,所以就去面试,很顺利地通过了,但面试官,也就是歌剧院的副经理告诉他:“你上台需要扮丑,不能抢了男主角的风头。”

生计所迫,他点头答应。没办法,他就是长得这么好看,哪怕在台上一声不吭,前排观众只要注意到了他的脸,也会被吸引——真是让人无奈啊。

他一面试成功,隔天就被通知要上台。剧目是他耳熟能详的《图兰朵》,而他要饰演的是其中一位因猜错谜底被公主处决的炮灰王子,导演担心他这临时填补空缺的员工专业素养不行,可能不会唱歌,也不见得就会意大利语念白,就特意删掉了需要他开口说话的部分。

他:“我会意大利语,也会唱歌。”

导演有些半信半疑,这位疑似外国移民的群演连英文都说不好。不过感受过他的唱功之后,导演就相信了,说:“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原本的剧本来吧。”

他得到了表现自己的机会,不过该扮的丑还是不能少的。化妆师想尽办法在他这张得天独厚的脸蛋上作画,想将他弄得灰扑扑的,哪怕不能完全遮掩住光芒,也要尽可能不起眼一些。配角的光芒压过主角,那可不是一出合格的戏剧。

化妆师在他脸颊上点了一些雀斑,又将他的皮肤用粉压成了深色,的确将那种贵气感压下去了不少,但总体还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伙子,稚气十足,要是戴上一个贝雷帽,都可以去演刻板印象的法国少年了。

“真是个漂亮的年轻人。”化妆师一边给他定妆,一边说,“你和我知道的一个外国歌剧演员很像。”

“是谁?”利安德闭着眼,忍受小刷子从脸上扫过的轻微痒意。

“利安德。”对方说。

“我在。”他下意识回答。

“差点忘了你们同名。”对方有些诧异,下一刻又想起了他这么反应的原因,继续讲述起自己所知的那个人,“那位演员和你一个名字,他年少成名,是巴黎近几十年最受欢迎的男歌剧演员,而且很漂亮,非常漂亮,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只演得了主角,他若是演配角,无人能压得住——简直盛气凌人,像只骄傲的孔雀。”

“…………”利安德都愣住了,“有他的照片吗?”

“如果是前几天,街头到处都贴着他的照片,不过现在他死了,照片不那么好找了。你要是好奇,可以对着镜子看一看自己,或者去蹲一下电视歌剧频道,运气好说不定能看到他过往演出的重播。”化妆师结束了化妆,“好了,可以上台了。”

他上了台,看到并不宽广的舞台和松散的交响乐团,等到该他出场的时候,演完了属于他的片段,就下了场,并得到了酬劳。

副经理看完了他的表演,将钞票放到他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比说好的薪酬还要多一些。

副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挺满意:“你的表现力很好。”

对方额外给了一些钱,算是奖赏。

“谢谢。”利安德表现得挺谦卑,“我会好好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