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死亡(2 / 2)

那个“他”,显然是利安德。小仲马这次离开,也是拜托了其他同事保护利安德的,但利安德还没来得及去往安全的地方,就被人趁机挟持了。

对讲机里传来利安德紧绷的声音:“你们想干什么?”

“……你想要什么?”小仲马问。

“不不不,请不要误会。”对方说,“我不是想杀人,毕竟就算是我们,也是听过那位先生的歌剧的。说实话,很不错,但很可惜,他居然和你是情侣。”

“……”小仲马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身后【茶花女】的虚影若隐若现。

“你可以很轻易地杀了我。”对方说,“但是布局已经完成了,你若不在乎他,大可对我动手。然后他也会死。”

“……我会拒绝上战场。”小仲马沉默半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放了他。”

“你的口头承诺太过廉价。”对方说,“而且我们想要的也没有这么简单。只是让你一个人拒绝上战场,对大体的战局没有太多影响,我们要给你们的是一个教训,一个血淋淋的,让你们再也不敢践踏默认规定的教训。”

不让超越者在战场上杀死普通人确实是此前心照不宣的规则。但法国率先打破了这个约定。

“…………”【茶花女】的虚影变得凝实了。她看起来优雅美丽,但却是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这大概是全世界杀人最多的异能体,或许数十年内都没人能打破其杀人记录。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慑我吗?”对方笑了,“我是作为敢死队来到这里的。”

“对了,你知道【异能抑制器】吗?”对方像是聊闲话般,语气十分轻松,拿出了一个镣铐般的东西,上面嵌着一些不知名的闪光晶体,“那对于普通异能者来说是灭顶之灾,能让其失去行动能力,也不知道对你们超越者效果如何。”

“你的目的?”

“试试吧。”对方将镣铐扔过来,“如果你真的在乎他。”

他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依照对方说的做了。异能抑制器效用正如其名,一戴上就压得他喘不过气,身后的【茶花女】猛的晃动了一下,犹如杯中摇晃的倒影,坚持了好半天,才终于消散了。

他面色沉重,对方便以为这东西真的压制住他了,于是哈哈大笑。

“超越者也不过如此嘛。”对方用嘲笑的语气说。

他沉默不语,暗暗调动异能,发现虽不如巅峰时期轻松,但还是能召唤出异能体,只是没法同时召唤多个了。

是的,他能同时控制多个异能体,不是一两个,而是成百个。这就是【茶花女】被誉为最适合战争的异能的原因之一,她刀枪不入,冷血无情,能变幻武器,犹如机器一样,残酷而效率地夺走了不知多少人的生命。

她们都长得一样。微微低着头,姿态永远是谦卑的,头上别着一朵白山茶,棕色的卷发如瀑布般散落后背,如果只看背面,就像一位时常出入宫廷的贵族淑女。

他现在只能召唤出一个【茶花女】。但也算够用,至少对付这些不到超越者级别的寻常异能者完全够了。

他有了一些把握,心里却还是紧绷着。他想到利安德如今还在这些人手上,有些懊悔和自责。他应该亲自将利安德送到安全的地方的,却因为贪恋和对方相处的时间而心怀侥幸,选择了让对方自己过去。毕竟以前那么多次都没有出过问题,但偏偏就是这次,意外发生了。

也不知雨果那边何时才会发现有人潜入巴黎?

他心怀忧虑,感到车子停了,抬眼一看,已经到了家附近。他正是在这里上的车。

他家与其他同事离得远。当初他成为超越者时,认识了雨果等人,并得到了一座与其毗邻的房子,但他那时孤僻惯了,不想和不熟的同事当邻居,最后还是选择住在原本的家里,也就是现在的住处。

后来他和凡尔纳、雨果等人成了朋友,因为不爱更换住处,也没有搬过去同他们当邻居。他一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哪怕当初因为担心利安德的安全问题将对方接到这里来,也不认为这房子远离其他超越者有什么不好,他觉得自己可以保护好利安德。

但现在他有些后悔了。倘若他们不离群索居,这会儿雨果他们肯定已经发现了端倪,赶过来帮忙了。

他很快见到了利安德。一群绑匪闯入了他们家里,倒也没有将利安德的五花大绑,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他刚才是真的担心这些人会做出什么粗暴的举动。

利安德冷着脸坐在沙发上,一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亮,那冷冰冰的神情里出现了一丝波动,不过很快又压下去了。

利安德还是头一回清醒着被当做人质。比起上次睡梦中的无知无觉,这种情况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他第一次开始烦躁这是个异能世界了,原本第一个人潜入这里时,他就有所察觉,本可以一枪送对方去见上帝,但对方是个异能者,很轻松就挡住了子弹。

他就这样变成了别人威胁小仲马的工具。偏偏他也无可奈何,隐含担忧地看着小仲马。对方看起来挺冷静,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定定地望了他好一会儿,那沉静的目光也给了他一些勇气,让他不那么紧张了。

他不知小仲马这次又要为了他付出什么。他只作为人质,听着他们的对话,大致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小仲马受到上级命令,不得不上战场,因此杀了不少人。现在这些人就是为此而来,他们决心要让这杀人无数的刽子手付出代价。

利安德听了,却只觉荒谬。这些人来这里找他们的麻烦,却不愿去找真正酿成这一切的上级,明明那才是颁布命令的元凶。

他焦躁地看着事情发生,心里隐隐期待着对方能用异能解决掉这些麻烦,但这期盼很快就被打破了。

“异能抑制器虽然是新兴的产物,倒是作用亮眼。”那些人大概以为已经控制住了他们,有些得意地说,“连超越者也可以制服。”

小仲马保持了沉默。这让利安德心下一沉,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看向小仲马,对方始终是面无表情的,看不出一丁点情绪,只在对方他眼神的时候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也没有开口。

“是谁派你们来的?”小仲马忽然问。

“让你们做个明白鬼。”敌人说,“钟塔侍从。”

小仲马的反应像是早有预料,眉毛都没动一下。钟塔侍从在英国的地位类似于法国的异能局,大多数超越者都被收编其中,其中最有名的那个叫莎士比亚,是英国最强大的超越者,拥有概念级的能力。

他得到了情报,就不打算坐以待毙了。【茶花女】的虚影骤然浮现,瞬间绞杀了三个人,并将利安德护至身后,形势迅速扭转。

可为首那个敌人却冷笑一声,像是还有底牌,结果只拿出了一张纸。对方还没来得及将底牌说出来威胁小仲马,就死在了【茶花女】的刀刃之下,倒下时,眼睛还没有闭上,直勾勾地看着小仲马,做了个口型:别以为这就是结束。

可直到对方咽了气,也没有更多危机出现。小仲马费了一番功夫,才破坏掉手上镣铐样式的异能抑制器,紧接着就过来查看利安德的情况:“他们有没有对你动粗?”

“没有。”利安德摇了摇头,望着【茶花女】出神。这优雅而危险的存在,真是让人挪不开眼。

【茶花女】等候着主人的命令,静静立在原地,忽然,像是注意到了利安德的视线,朝着这边颔了颔首。

“我……”利安德还想说些什么,视线却略过眼前的小仲马,看到了后面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手里紧紧攥着的一张纸。那张纸不知怎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忍不住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看。

隔得有些距离,他当然是看不清的,但还没来得及上前查看一番,就看到一个影子。

不是【茶花女】,而是一个陌生的白色长发男子。像是从书页上凭空诞生出来的,毫无征兆就出现在了【茶花女】身后,接着,对方伸出手,对准他们,手心开始凝聚力量。

事情发生得太快,总共不超过两秒钟。利安德没时间告诉小仲马这突然而至的危险,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小仲马和【茶花女】为何都对近在咫尺的险境毫无所觉,他睁大了眼,看到那突然出现的神秘男子手中汇聚起一看就威力巨大的能量球,当能量球最终凝聚完毕的那一刻,时间都好像停滞了。

他猛的推了小仲马一把,对方毫无防备之下被他全力推得一个踉跄,疑惑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问:怎么了?

接着,一阵猛烈的热浪从侧面袭来。小仲马下意识想要往前拉住利安德的手,但来不及了。

他看到利安德急切的脸,对方似乎早已觉察到了危险的来临,因而在关键时刻将他推出了危险中心,可对方自己却来不及远离,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还有侧面涌来的金红火光,对方在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但都被掩在了如爆炸般的轰鸣当中。

不光是巨大的轰鸣。连同现场爆发出的恐怖热量,也如同爆炸一样可怕。

“……”他怔愣了,一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想挽救,却已经没有挽救的空间,因为那一瞬爆发出的热量足以将一个人烤成焦炭,他自己已经被推得离了中心范围,还是不免被波及,脸上传来火烧般的刺痛,至于身上,哪怕是隔着冬季厚厚的马甲和大衣,也有几近疼痛的灼烧感。

这高温本应让他睁不开眼的,但他还是睁着眼,他从未将眼睛睁得如此之大,就好像亲眼目睹了世界上最不可置信的惨剧。

高温将现场部分物品都烧焦了,发出一种怪异的、火灾现场般的烤焦味。但那不是火灾,绝对不是。没有火灾能令一个活人瞬间蒸发,火焰没有那样的能力。

他看着那个人消失,忽然失了力气,呼吸急促,手也发着抖,跪在地上,寻找着剩下的、能证明那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但找来找去,只找到了几缕烧焦卷曲的断发,还有一对烫得变了形的绿宝石耳坠。

他猛然回头,罪魁祸首躺在地上,早已断了气。但对方临死前,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奇怪的纸页。他冲过去,看到纸上的内容:

【赋予其永恒的死亡,没有生还可能。】

下面还有某人潇洒的花体字签名:shakespeare(莎士比亚)

正是一张告死书。

他拿着那张写满了字,大部分字迹被划去,只留下那一句告死之语的书页,半天回不过神来。他大脑一片空白,想着,赋予死亡?不对,这世上还未出现过这种即死性的异能,利安德一定没有死,应该是受到了某种空间异能的影响,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没错,一定是这样。

事实没有那么糟糕。他这么告诉自己,茫然地走了几步,走到门外,才想起来自己要给雨果打个电话,再度折返回去,却发现座机早已在刚刚的袭击中坏了。电线的塑料外壳都被高温熔化了,正滋滋冒着电。

就在这时,座机却忽然响起了电话铃声。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了电话,虽然电线已经坏成了那样,但他竟然一点也没有触电。

应该是因为运气好。他告诉自己,利安德的运气也会这么好。

他接起电话,听到那头传来雨果的声音。对方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在往这边赶来,但他半天不说话,对方还以为他受了重伤,问他还能不能说话,他想告诉对方这里发生了什么。但他喉咙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让他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喉咙痉挛着,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气音。

他想告诉对方:利安德不见了。

可却说不出来。他木着脸,并未哭泣,也没有哽咽,只看着手里的几缕卷发,大脑像宕了机,过了不知多久,才从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我要和他一起走。

他召唤出【茶花女】,命其弑主。

那曾被利安德夸赞漂亮的异能体却久久不动弹。她明明还是那副模样,在小仲马眼里,却像是突然就长出了五官,用那种鄙视的眼神瞧着他。

幻觉吗?

她褪去了棕色卷发,变为卷曲弧度更大的黑色卷发。她长得和利安德很像,只是轮廓更为柔和。尤其是那双多情的绿眸,如宝石般熠熠生辉,鄙视人的时候,也是那么活灵活现,正如他曾从利安德脸上看过的神情,对方每当看见什么令人瞧不起的懦夫,就要露出这种讥笑的表情。

从他灵魂中扎根的【茶花女】,在这一瞬被其主人赋予了真实的面孔。那是一张放在女人身上也不奇怪的、漂亮的脸,哪怕露出这种讥讽的样子,也不让人反感,只让人发自内心地羞愧,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犯了重罪,才得到这样的嘲讽。

“收起你的软弱。”那一刻,这死板的异能体似乎活了过来,盯着他,眼神好像在说,“你连活着的勇气也没有了吗?”

这幻觉只持续几秒,【茶花女】又变回了原本面目模糊的样子。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懦弱,忍不住捂住脸,呜咽着发出低哑的惨叫,像是野兽的惨嚎般,几乎不成人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