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抢劫(2 / 2)

排练结束后,有人对利安德说:“亚历山大先生在等您。”

利安德应了声:“好。”

他擦干净了脸上的薄汗,然后去到对方等他的地方,果不其然看到了对方,好整以暇地问:“又是惊喜?”

对方愣了一下,那张平日里都略显苍白的脸今日却气色很好,有血色了。

“是啊。”对方这么说着,露出一个熟悉的轻佻笑容,他一开口,那股子轻浮的劲儿也藏不住了,“前两天你说你工作很忙,我恰巧也在忙,虽然每天都回公馆,可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找你,等出差的工作汇报完了,我才腾出时间来你的剧院一趟,结果正巧撞上了你的排练——就跟正式表演一样好。”

是大仲马。对方似乎没看出他委婉的拒绝,仍然若无其事地过来找他。

“……那可真是不错。”利安德敷衍地说。

“怎么?”大仲马挑了挑眉,“要去公馆玩玩吗?”

“……不了。”利安德很好奇对方究竟有没有看出他的拒绝,于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脸,指望着从对方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

可落在大仲马眼里,他这副模样却像是对自己很有兴趣一样,只是碍于工作无法应下邀约,所以也没有怪罪,装着宽宏大量的样子,无奈地耸了耸肩,说:“真遗憾。要我送你回家吗?”

“……”你是真不知我在拒绝,还是装作不知?

利安德有些怀疑,反正小仲马今天没说要来,他索性答应了,正好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会有法国人粗心到连这种隐含拒绝的暗示信号都看不懂呢?

“好啊。”他轻飘飘地说,“谢谢。”

他坐进了对方的后座,对方却说:“为什么不坐前面呢?”

“我比较习惯坐后面。”他说。

对方便也没再说什么,驱车往利安德的公寓那边赶,期间利安德没有主动说话,对方倒是开口和他聊了一些趣事,忽然,车载电话的铃声打断了聊天,对方只好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啊咯(all?,接听语,同‘喂’)?”

“什么鬼?他的意思是换别人去?得了吧,我答应亲自去一趟还不够给他脸?”对方语气不耐,“他不答应就让他滚。真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电话挂断,对方不爽地把电话扣上,发出挺大的声音,“真是白痴。”

话刚说完,对方像是才注意到利安德也在场时,连忙将脑袋往后探了探,歉意地说:“抱歉,我不是说你。有个白痴非要为难我,我就没忍住,一时失态了。”

“没关系。”利安德说,“这是车载电话么?”

“是啊。”提起这个花重金购置的稀罕玩意儿,大仲马兴致勃勃,忍不住炫耀起来,“正常人都以为这东西只能装在家里,可实际上也能装在车上,只是会麻烦些,可也够好玩的了。你想想,我在外头,也能接到别人的电话,这种事一般人可做不到。”

“……是啊。”利安德说,“真了不起。”

车窗外的街道换了一条又一条。利安德盯着窗外出神着,又想起了不久前的问题——大仲马到底是看不出来他的拒绝,还是装作看不出来?

现在想来,应该是真的没看出来。

大部分情史丰富的法国人都能领会这种隐晦的拒绝,可如果这个人他足够自大、自恋,那确实有可能看不出来。对这种人来说,被拒绝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快到公寓楼下时,利安德对大仲马说:“就停在这儿吧。”

这里距离公寓楼下还有几十米的距离。

“……好吧。”对方的失望溢于言表,或许对方正期待着他邀请对方进去坐坐。

可这怎么可能?利安德心想,对方一进门就会发现小仲马的鞋子,然后可能就要开启一系列质问环节了——

你还有其他情人?

这是当然的。情人这种东西,他同时拥有五个都不算奇怪,但总要面临一些冲突的,他不想面对冲突的可能,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让对方发现为妙。

利安德和大仲马告了别,对方在车子里目送他,他已经走了一段路,对方忽然对着他喊了什么:“……”

“……”对方说什么了?没听清。利安德装作没听见,快步往家门口走,附近叫卖的、交谈的人声就将身后那人的声音盖住了。

可他还没走到楼下,他就看到了车位上刚停稳的那辆属于小仲马的车,对方刚熄了火,从驾驶位下来,提着一袋子食材。

他看到小仲马的身影,第一时间是回头。

他回头看了好一会儿,才从行人交错的身影间看到了那辆仍停在原地的车,大仲马还没走,对方似乎还望着这边,也不知道看到他们没有。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吹得他有点冷,害他打了个哆嗦。不知不觉间,已经到秋天了。

隔这么远,能看见就有鬼了,怕什么?我现在都看不清他的脸,他哪里知道我现在和谁住在一起。利安德对自己说,抚平了心里不安定的感觉,自顾自摇了摇头,朝着小仲马走去。

“怎么了?”小仲马见他表情有些不对,又发现他穿得单薄,就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那外套还留着温热的体温,他一披上就感到了一阵暖意。

他含糊地回答:“没什么。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