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月色如练,静夜下的朱雀台更显森严。
月光照亮这王宫中平整的地砖。
裴烬定下清河郡为冀军都城,被天子封为卫候后,这原本简建的朱雀台才以王侯宫殿来修建。
步道每块砖都是冀州军与百姓自发背来的最好的砖,平整、宽厚。月光镀亮的每一片瓦也皆是匠人精心雕琢,那些朱雀青龙的痕迹都是他们对裴烬的信仰,对太平盛世的渴望。
今夜是裴烬婚礼,季青砚与谢毅皆在等他。三人的结义之情不止是兄弟之情,还有对这乱世一统的共念。
只是裴烬去得有些久,季青砚与谢毅以为等不到,便早去睡了一觉,醒来时不约而同来朱雀宫散步。
侍从说裴烬已归来,在木浴更衣。
季青砚觉得裴烬应该要些私人的时间消化今夜,想在前院观星等候。谢毅觉得无所谓,邀他直接去内殿。
“我们三人又不是没一同下河洗过澡。”谢毅言谈间已穿过前庭,步入内殿。
殿中四方井内修建有一处清池。除了练兵,裴烬自己也有锻炼的习惯,又不喜身上黏了汗,常会清洁。
此刻,他正自清池台木浴更衣完,修长双腿步下台阶。
谢毅一眼瞧见裴烬脖子与肩膀上的抓痕,真是破天荒,他打趣:“哟,新昏夜没和美人度良.宵啊。”
季青砚也留心裴烬情绪。
裴烬面无喜怒,淡淡系着玄衫衣带,宽阔的绸缎遮住他胸膛抓伤的艳.痕,他走向二人,宽袖飘然,夜色似摇。
裴烬:“怎么不睡?”
“睡一觉了,想等你,万一你想饮一杯。”谢毅跃到曲廊栏杆上,抱臂一坐,三人私底下皆无什么君臣规矩。
裴烬:“不想饮了,明日朝议,我想早些就寝。”
自封侯以来,除了裴烬出征青州前的朝议,明日算是第一次正式朝议,诸官诸将会禀报当下政务。
谢毅打趣:“什么明日,现下丑时都过半了,你还能睡一个半时辰。”谢毅敛了取笑,认真问,“柏煊禀报你将大梁公主贬为妾了,此举可妥?”谢毅也征求性地望向季青砚,季青砚博古明今,常是最晓理的那个。
季青砚只是看着裴烬,听他想法。
“将她贬妻为妾自有我的安排,有下毒一事,又有她的宫婢伤我卫地子民,梁帝不敢因此事发兵讨责。”裴烬接过侍卫柏煊递的茶,垂眸浅饮。
太仆令卜出大吉之卦后,裴烬便着人去查证,那卦确实为真,不是沈幼辞买通了人手。加上柏煊查到她有一个心腹老婢抱病途中,在义舍养病时伤了他卫地的百姓,这便更给了他理由卸她身份。梁帝如今要应付琅琊遗族,又要稳固太平假象,轻易不敢发兵。
季青砚也未反对,只道:“你决议好了便是。”
谢毅又侃道:“你光棍了二十三年,今晚是不是太难为你了?”今夜裴烬真在云浮院留宿,虽然出人意外,但也在谢毅与季青砚的预料中,毕竟要顾大业。只是那位公主早便有男/宠无数,裴烬都未有过女人,还真便宜了她。
裴烬却未回答这个问题,只眺望了眼宫阙上方的月色。蟾光明澈,风吹得他襟带翻飞。
谢毅识趣,也算是心疼兄弟,从栏杆跃下:“你早些安寝,我也回去接着睡大觉了。”
季青砚尚未离去,在裴烬身旁同他眺望月色:“今夜可有真受伤?中毒是你想的,长乐公主未敢下毒罢?”
“我无伤,中毒是我所计。”
沈幼辞才是真受伤那个。
远处月色澄净如水,裴烬眸底依稀仍是方才横陈的凝脂玉白。她最初那一次的确愉悦,声调都似溺在水底的轻软,紧抓着他手臂都给了他。她如此放/荡,还说自己是初子身,被父母宠大的女儿这么不会撒谎?
三月的晚风拂过,一股清冷倒拂去他身上未去的燥意。
季青砚道:“将她贬为妾室之后呢,可有计划?”
“随她自生自灭。”裴烬道,“当孤的正妻,她怎么配。”
“今夜可还有什么异常发生?”
裴烬顿片刻:“她念了首诗。”
“她念诗?”
季青砚觉得意外,他们的消息里长乐公主并不是个喜好诗赋之人:“念的什么诗,为何念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