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2 / 2)

傅立德不耐烦地斥道,“少啰嗦,快来为我上药。”

又少不了一番折腾,他牙关紧咬的忍痛,满脑子都想着郁瓷。想着他为她付出良多,甚至还受了这一身伤,岂能就此作罢?

宣抚使只是恰好路过云淮,且据他自个说还有归京述职一事在身,对方必定在此地待不长久。

等赵使君一走,他该如何还是如何,就算她去了云川也无济于事。

毕竟如今的云川里可没有她兄长……

*

朝阳初上,日光满地,风清日丽端是人间明朗色。在这天气大好、适宜出行的早晨,一驾马车停在了傅宅的正门旁。

昨日荆无辞说巳时初,实则他还提前了一刻钟来。

门房已知晓这是贵人的仆从,不敢怠慢,又是端茶送水,又是询问是否需要去通知郁瓷,均被他冷脸拒了。

在晷针的影子触及巳初之时,郁瓷准时来到正门。她今日身着秋香色的半袖上襦,黛色齐腰襦裙,面容在明媚的日光里有种难以言说的辉煌之美。

女人的身后还跟着一条黏糊糊的小尾巴,傅幼恩亦步亦趋,“阿娘,您何时回来?”

郁瓷顺势看向荆无辞,后者起初还面无表情,但见她目不转睛,仿佛不等一个答案不罢休,只能摇头。

也不知是不晓得,还是不能说。

郁瓷猜是前者。

“不好说,但应该不会太晚回来。”郁瓷隐隐有预感那人找她做什么,“你和长丘在家里继续收拾,断舍离,该卖的就卖掉,别舍不得。咱们只有一辆车驾,能带的行李有限。”

傅幼恩乖乖点头,又握了握郁瓷的手,“阿娘,我在家等您回来,您……一定要回来。”

郁瓷摸摸她的小脑袋,上车去了。

在门房和傅幼恩的恭送中,马车不缓不急地朝客舍驶去。

客舍还是那所客舍,坐落位置稍偏,离人烟远些,门面干干净净。而今日郁瓷再来,她发觉客舍居然变了些模样。

地上的青石砖被特地用水冲过,门两旁还摆了赤红照眼的石榴花束,更不必说客舍一楼的桌椅通通擦得铮亮,光可鉴人。

不过一切变化仅在客舍内,路过的车驾与行人率由旧章。

郁瓷若有所思,片刻后弯唇一笑。

“楼上,请。”沉默了一路的荆无辞引路。

郁瓷随他拾阶而上,上三楼。

三楼较之楼下更为静谧,荆无辞一直走到中间段方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只以掌对郁瓷作请,而后退开两步,跟门神似的候着。

郁瓷屈指叩门。

“进。”里面传来沉沉的一声。

郁瓷推门入内,这间房间很大,门口连着外室,囊括前方能迎入阳光的窗台和案几桌椅等物。

侧边则以宽大的木屏风作墙,将空间分隔出内与外。

而此刻,窗旁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着黑袍,宝冠束发,身侧随意放着一把未出鞘的横刀,威严冷沉,望之似有雄伟山峦之势,叫人不由却步。

郁瓷迎上他狭长的黑眸,那道打量的目光暗沉沉的,深如潭,情绪难辨。

她垂眼只当不知,俯首屈膝道万福行礼,随后说道:“赵使君您贵人事忙,倘若有事吩咐民妇,遣人来捎个话便好,何需浪费时间亲自接见民妇?”

“浪费时间与否,我说了才算。”赵崇京示意她到案几对面就座。

郁瓷稍顿,只好顺从入座。

赵崇京拿起案上的茶具开始煎茶。

现下贵族吃茶都流行煎茶,其方法步骤繁复,大致能分为六步,分别是炙茶、碾茶、罗茶、候汤、酌茶和饮茶,每一步各有讲究。

“昨日我应许你的,为你摆平宵小一事已完成,该轮到夫人你了。”他也不绕圈子,拿起茶饼以文火烘烤的同时,侧头示意她看案几的另一侧。

他们坐于窗台旁,木案并未完全贴窗摆放,中间留了约莫三拃长的间隙嵌了一张更矮的小案。

小案上放着一件叠好的黑色长袍,和一只小针线盒。

意图昭然。

郁瓷知道今日是推脱不掉了,只能先说个免责声明,“我的女红不甚熟练,必然比不上专业的绣娘,若是衣裳补得不合意,还望赵使君莫怪罪。”

“一件衣裳罢了,何至于怪罪?倘若补得歪歪斜斜,大不了拿剪子拆了线重新补。”他说。

郁瓷:“……”

赵崇京将烤好的茶饼置于麻纸上,用小锤敲开,随后过小筛剔除粗梗,“夫人昨日称呼我为赵郎,今日怎的改了口?”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的闲聊,问她今日饭否,但郁瓷却听出了危险,就如案几上煮水的小炉,里面暗流汹涌。

郁瓷抬眸说道,“先前不知您是宣抚使,只能以郎君相称,如今知晓了,自然得改正。”

赵崇京看着一案之隔的女人,她肌肤澄澈白皙,还透着淡淡的粉,露在外的锁骨与颈项宛若罩着一层珍珠光,像最上等的羊脂玉。

只是此刻,这个漂亮女人很不听话地和他绕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