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2 / 2)

傅幼恩一转头就看见郁瓷在揉眉心,顿时担忧道,“阿娘,如今时间尚早,要不我去请个医师给您看诊?”

郁瓷摇头说不必,说自己缓一缓就不难受了,“你先去收拾东西,把值钱的都装好。”

傅幼恩应声入屋,郁瓷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地想着将来。就在此时,她瞧见一人从院口探头,那似是个丫头,对方不及防和她对了个眼后,立马缩回。

外面很快有人进来了。

来者打头的是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妇人,她面容秀净,峨髻高挽,发间别有织金翠翘和雕花嵌宝石玉簪,一串成色上佳的玉珠串儿压在她的间色裙上,赫然是一副金尊玉贵的打扮。

美妇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多是壮妇豪奴,也有小丫鬟和小子家丁。

郁瓷坐在秋千上没起身,静静看着这批涌入她小院的陌生人,目光扫过,没一张脸她是记得的。

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郁瓷的不动在程文珠看来就是挑衅,她当即脸色沉了一个度。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丈夫有多么喜欢这个漂亮长嫂,兄公过世时,丈夫不是不悲痛,但悲痛没持续多久就被另一种情绪代替。

他在亢奋。

一连几日肉眼可见的心情舒朗。

起初她还以为他官场得意,试着问出猜测后,却得到了否定答案。丈夫反而说起另一事,他让她把南院打扫出来,仔细装点,准备迎接新人。

往日抬美妾入府时,丈夫神情平静得很,哪像那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且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她整理布置屋舍,又兼吩咐她日后与新人好好相处,绝不可善妒。

她心中梗塞,郁气难舒,不由打听新人究竟是何方人士,结果却令她花容失色,如遭逢晴天霹雳。

那位新人竟是郁瓷,是丈夫的长嫂!

这个认知让程文珠恐慌不已。

往日丈夫纳美,她的确会心里不舒服,然而很清楚妾只是妾,绝不会危及她的正妻之位和所拥有的权力。

但是,倘若这位妾是他冒着不韪和人伦都要纳的长嫂呢?以丈夫对她的痴迷,日后休妻再娶似乎也不无可能。

所幸她听闻郁瓷携女潜逃,不知去向。昨夜真是她近日睡过最好的一觉了,没想到快活日子短得可怜,一宿刚过,郁瓷居然回来了!

她还回来做甚?

难道是在外面吃了一遭苦头后,恍然醒悟还是府中的日子舒坦,哪怕只能当个妾室。

不得不说,此刻程文珠的想法和门房的不谋而合。或许应该说,随她来的一众豪奴,十个有九个都是这般想的。

那可是少府啊,他们云淮县里的三把手,有权又威风。而且恩主为纳她费尽了心思,待他将人收进屋中后,还不是使劲儿日夜疼爱,到时要星星不给月亮,日子都不知道有多逍遥呢。

万千思绪化做一记咬牙,程文珠死死盯着郁瓷,“你还回来做什么?”

郁瓷见她这派头,猜测她多半是傅立德的妻室。不过不等她开口,屋内听到动静的傅幼恩跑了出来。

见对面架势汹汹,小姑娘像一头颈毛竖起的小狼,挡在郁瓷的秋千前方,“婶婶好大的阵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东院进了什么猛兽呢。”

“确实是猛兽。乱我家宅者,一律都当凶兽处理。”程文珠冷笑道。

傅幼恩反唇相讥,“这话说得好生没道理,让婶婶你情绪颠荡起伏,甚至日夜难眠的,难道不是你的少府夫君吗,与我东院何干?婶婶要处理凶兽,应该去大门处守着,那头凶兽到点了自然会回府。”

“放肆!岂有你这般说长辈的。傅幼恩,你的礼仪和教养呢?莫不是都喂到了狗肚子里。”程文珠呵斥道。

傅幼恩扫过站在豪奴堆里的木槿,后者目光闪躲,不敢和她对视,她当即不屑地哼了声。

礼仪和教养?

她后来才明白,那些东西只能对君子讲。如若对着小人还讲究这些,和自寻死路没有区别。

程文珠见她等闲视之,怒火登时在胸腔里炸开,“既然你娘教不好你,那我作为你往后的嫡母,只能替她端正你的一言一行。陈媪,给我上去掌她的嘴!”

壮妇得令上前去。

嫡母管教庶子庶女,名正言顺,无论放在何地都是外人管不了的事。

秋千晃动之声响起,郁瓷起身,“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教养是给该给的人,像你这种上门挑衅的,我不认为我女儿的言辞有任何不妥。而且……”

郁瓷故意停顿了下,她按住傅幼恩的肩膀,从后居上,“往后的嫡母?傅少府没告诉你实情吗,你怎么好意思以此自称。”

这话如惊雷落下,不仅惊得程文珠脸色剧变,也吓得要来掌嘴的壮妇不敢动弹。

她、她……她这话是何意?

什么实情,少府到底没说什么,又为何不能以嫡母自称?

程文珠心里那个隐秘的担忧,火烧似的灼着她的心尖。

难道丈夫私底下已答应要休妻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