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2 / 2)

车中人不知晓,她们出城时有一支状似行商的队伍远远跟着。

“主子,她们行的是贿赂之道,没有验过所。呵呵,这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有人兴奋道。

……

随着金乌西坠,天幕渐暗,原先披着金纱的辽阔天地换上了黑衣,飞鸟还巢,换昼伏夜出的兽类外出捕食。

出城后,官道上起初不止郁瓷一行,但旅人速度各有不同,有的步行,有的骑驴,也有的驾驴车和拖家带口。因此半个时辰不到,郁瓷附近只剩下一队人。

长丘以指叩了叩身后的车舆,而后才低声道:“夫人,不知是否小子的错觉,后面那支行商有些不对劲。”

“这话怎么说?”郁瓷直起身。她在车厢里,能见左右却看不见前后。

长丘小声说,“他们骑的是马,方才官道拐弯时小子往后瞧了眼,见他们没带多少行囊,却一直在我们后面。”

马匹的速度远胜于驴,他们又是轻装上阵,这都快日落了,为何不快马加鞭赶路,而要慢悠悠晃荡在她们后方?

若是平时,长丘绝不会留意这事,但夫人和小娘子是逃家出来的,他心里那根弦从离开傅府后就没松过。

郁瓷第一反应是傅家,不过很快又推翻了。傅家人认得长丘,不会浪费时间。

“夫人,咱们如何是好?”长丘没了主意。

郁瓷想了想,“这附近有荒坟地吗?”

长丘怔了怔,“有的,夫人您……”

“改道去荒坟地,再瞧瞧后面的人是否还跟。”郁瓷说。

宁可野宿荒坟,不可夜居古庙。旧庙是一个蛊盒,收容了流民、强盗和恶徒,他们彼此厮杀,最凶狠的那个占地为王。

郁瓷可不想去趟那浑水。

至于旁的地方,她怕夜里撞上其他人,也怕有心之人见她们势弱起歹念……

长丘应声,在前方的岔路改道去乱葬岗。走过一段后,他回首再看,而这次没看到那队人马了。

呼,原来是虚惊一场。

*

不远处的后方。

“这回吐蕃倒会挑人,专挑些不起眼的女郎,看来是好好琢磨过的,想着强就是弱,弱就是强……哈哈!他们察觉到了,这些细作还挺警惕。”雷万钧勒马停在原地。

崔观棋摇首不赞同,“我们做的如此明显,若这都看不出来,他们多半是普通旅人而非细作。”

雷万钧摩拳擦掌,“既然是细作,那别和他们客气了,快快去抓人。把人一抓,再上大刑伺候,保管他们会将知晓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崔观棋侧头看身旁的玄袍男人,“主子,接下来该如何?”

天已擦黑,最后一线天光隐入地平线,暗色将骑于高头大马上的男人完全浸没,乍一看他宛若一座轮廓雄峻的高山。他闻言开口说:“稍后再跟上去,若她今夜没和旁人接头,直接抓了。”

赵崇京当年驻守陇右道时,也曾在外族里发展过暗桩,因此深谙此道。

有些细作会选择大隐于市,挑人多之处接头。但模样特征太过另类、比如一瞧就知非我族类的则是例外,这类细作与中间人碰头只能避开人群。

哪儿人少就往哪儿钻,力求周边无旁人。

……

云淮的乱葬岗比郁瓷想象中的还要恐怖不少。她以为乱葬岗就是一片荒地,上面长着窸窸窣窣的草,撑死了再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土包。

但实际上,地上不仅有坟包,还依稀能见森白的骨头碎片。

今夜天公不作美,乌云遮月,凉风阵阵,吹得荒坟周边的林木飒飒作响,枝叶阴影彼此交织,显出几分鬼影幢幢的可怖。

天上偶尔掠过一道黑影,秃鹫的怪叫在头顶徘徊,经久不散。

七岁前的郁瓷天不怕地不怕,敢一个人摸黑去厨房,撬开橱柜淘猪油渣吃。七岁后的郁瓷虽然讨厌黑暗、不喜狭隘,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不过想起自己的前世今生,这世上有无鬼神,郁瓷觉得真不好说,总之心生敬畏。

现在听着一声又一声的秃鹫啼鸣,她双臂不由冒起鸡皮疙瘩。

乱葬岗有鬼吗?

好嘛,就算有,但她和他们无冤无仇,她不过来贵地边缘借宿一晚,又不坑蒙拐骗,不至于找上她吧……

“阿娘您莫怕。”一只小手伸过来,握住了郁瓷冰凉的手掌。

傅幼恩一本正经地说,“能被丢到乱葬岗来的人,身上财物早在之前就被收刮干净,连最细心的恶徒都不能在死者身上搜出一个铜板。此地不会有人来,咱们撑死了只能遇上一两条年老脱群的野狼。”

谁料此话方落,不远处密集的树丛里响起一声狼嚎。

傅幼恩:“……”

郁瓷嘴角抽了抽:“你这张嘴有点学问。”

傅幼恩不是很懂,但咽了口吐沫后继续安慰母亲,“阿娘,孤狼体瘦,定不敢贸然行动。我们今夜歇在车中,用短匕将车帘钉住作屏风,勉强凑合一宿,肯定能无事。”

而后她又去唤长丘,“长丘,你别在外面了,快进来!”

这辆旧车和之前的大小相当,但比之后者,它可空荡多了,唯有一张长及左右两端的木椅罢了,再容一人并非不能。

长丘忙应声,“驴不能一晚上都拉着车,我把驴卸了就进去。”

林中的狼嚎突然变了调,仿佛是被更高一级的大型猛兽一口咬住了脖子,只能从收窄的喉管里发出不成调的哀嚎。

三人皆是大震。

郁瓷僵硬地转头看向傅幼恩,小姑娘显然还记得她方才那句“肯定能无事”,她小脸垮了垮,张嘴欲言,但一只柔软的素手却更快一步,直接把她捏成小鸭子嘴,不让她说了。

郁瓷:“你不许再说了。”

强行封口后,郁瓷掀开少许帏帘往外看。

此时夜风更猛,竟硬生生将连片的乌云推远了不少,圆月初显。月华撒在寂寥的坟包上,落在鬼影幢幢的林叶中,只添了一两分的光亮,再无其他。

正是借着这浅淡的光,偷偷张望的郁瓷眼瞳猝地收紧。

不对,远处的好像不是猛兽。是人,有其他人来了乱葬岗!

而来者,还具备屠狼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