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鸻压根就没好意思扭过头看他,只是丢了句走吧。
两人来前院和赵悟庆汇合,直到赵悟庆给了盛择风摩托车钥匙,出了云野院门,叶鸻才想起来问:“那什么,那你今天还回来云野么?还是要在今迎住几天?”
“回,今天给他们拍完就回。”盛择风说。
“嗯,那给你留门。”叶鸻笑了下,试图把刚才走廊里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语气自然地又说:“说不准你回来时候我们还没完工呢,到时候随时打电话吧。”
“好。”盛择风说。
赵悟庆带着叶鸻跟秦召铭到了陈阿婆家院里的时候,他家两个小学徒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陈阿婆的儿子梁师傅四十多岁,做了三十年的鱼灯,也算是很有经验的师傅,看上去沉稳不少。正叼着根烟,低头专注地用铁丝固定竹条,扎鱼灯骨架,见赵悟庆带了帮手过来,连忙起身迎着他们。
澄川镇各家各户相互帮助是很常见的事,赵悟庆带人来了,大家也没多寒暄,见面就开始让安排分工。秦召铭被分配去跟他家其中一个学徒一起给做好的骨架糊宣纸。
制作骨架这部分稍微难一些,赵悟庆和梁师傅负责,叶鸻则是和另一个叫小王的学徒去给鱼灯上色。
“这次的大金主单子来得太急了,我和小于昨天晚上熬到快凌晨一点,师傅说什么也不让我们继续做了,给我俩赶了回去。”
小王递给叶鸻一副图纸,讲了画法之后,一边照着图纸样子给鱼头上色,一边说,“结果我回去躺在床上压根都睡不着,心里着急,今早七点多就又来师傅这儿了,生怕赶不上。”
“还差很多么?”叶鸻拿小板凳坐在鱼头旁边,给鱼眼睛上色,“你们这次的单子我听庆叔说是个剧团?是附近镇上最近要演出吗?”
“不是,”小王摇了摇头,“是城里的,如果是镇上估计也不会扔这么大单子给我们。虽然我师父很厉害很出名,但是毕竟鱼灯这东西本来就是这一片地区的传统特色,哪个镇子上都有手艺人,不一定非要都让我们做的。”
小王说:“这次是市里的,而且是S市的一个剧团!他们找上门来要的数量多,还急,我师父本来犹豫要不要接的,但是最后考虑着能有这种大城市的剧团可以把这些东西带出去,让更远地方的人也知道我们的鱼灯有多漂亮,我师父还是应下来了。”
说这些时候小王的语气特别骄傲。
“确实很漂亮。”叶鸻上手很快,闲聊功夫已经拉着小板凳换了个边,给鱼身上色。
听着小王讲述这些,叶鸻的目光也从头到尾打量过眼前这个宛若实物的巨型鱼骨架,满眼都是欣赏。
“这些年来很多城市都开始重视起来了,挺多非遗的东西被越来越多人挖掘到,如果是剧团,肯定能起到更好的宣传作用。”叶鸻说。
“嗯。”小王笑起来,兴奋地点头,“所以这是个好机会,幸好庆叔你们过来帮忙,叶鸻哥你人真的太好了。上回我听阿婆说,下雨那次也是你跟着庆叔过来帮忙收那些晒秋粮食。”
“应该的,客气什么。”叶鸻说。
他想,其实那天还有盛择风在的。只不过梁师傅家这两个小学徒并没见过盛择风,估计不认识他。
想到这里叶鸻稍微走神了片刻。
也不知道这会儿盛择风到没到今迎,对方没发消息过来,估计是到那边就在忙着拍摄了。
又瞧了眼自己手里托着的颜料盘,叶鸻侧过头,望了眼院里摆着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全都栩栩如生,无比灵动的鱼灯。在想,如果盛择风今天也过来这里,应该也会被这些鱼灯吸引,然后肯定会忍不住拿着他的大疆记录全程。
唇角无意识地勾了下,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开始走神的时候,叶鸻连忙又把思绪拉回来,认真专注手头的活。
几个人这一来就没闲着,从下午四点出头一直赶工到了晚上九点多,连晚饭都是在陈阿婆家吃的,简单对付了碗馄饨就继续马不停蹄地帮忙制作鱼灯。
好在后面上手之后,大家动作越来越熟练,效率也肉眼可见提高。到了接近十点,梁师傅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再做了,边道谢边把他们三个人就往外赶。
“不行不行,你们这都跟着干了五个多小时了,赶紧回去歇着。”
梁师傅把赵悟庆、叶鸻和秦召铭三个人送到门口,又回头瞅了眼自己院子里几乎快要摆满的鱼灯们,“而且我刚才点了点数量,差得不多了,交货的时间这下肯定能赶上,我等会儿让我那两个徒弟也得回去休息了,这俩孩子昨天就忙活到凌晨。”
“千言万语,太感谢各位。”梁师傅双手合十,诚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