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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着在马路上打滚。

如果她那天也看见他了……会怎么样呢?

或许……也会气鼓鼓地瞪着他, 让他不许看吧。

毕竟她是个坏脾气的小姑娘。

快要擦枪走火的时候, 薛蘅放开了她的唇。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些微的喘息声, 细碎、发烫,吹在脸上,像炎炎夏日里的滚滚热浪。

薛蘅的视线定定地锁在她的脸上, 素来温柔缱绻的黑眸里此刻却满是侵略感。虽然更亲密的事都不知道做了多少遍, 但林嘉卉还是莫名地害羞起来, 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似乎……”薛蘅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只有见到你的时候,会想到婚姻。”

“我还没有正式问过你,”他俯下身, 捧起了她的脸:“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嘉卉这才想起, 他确实还没有求过婚。

她和他结婚似乎是件理所当然、没有疑问的事情, 所以谁都没想起来还需要走个求婚的流程。现在被薛蘅突然提起, 她倒后知后觉地生出些许羞赧来。

结婚……确实是一件庄重严肃、应该慎重对待的事情, 交往考察个两三年都不为过。

但问这句话的人是薛蘅。

她十六岁以后的人生几乎都被他占据, 她的少女时代、青年时代……从她单方面的追逐, 到两个人的纠缠不休。

“你愿意吗?”没有等到她的答案,薛蘅更加靠近了她的脸, 声音里有些急切。

林嘉卉垂下眼帘,视线游移向窗外, 小声说道:“我愿意。”

她愿意和他一起走过中年,走到老年……

窗外夜色沉沉。

这里没有市区的高楼大厦、人间烟火,往外望去, 只看得见花园中零星的幽光,和远处开阔平坦、无边无际的湖面。

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她伸手环抱住薛蘅的背,踮起脚贴进他的怀里。他们笑着拥吻,有种从此名正言顺的松快和高兴。

林嘉卉模模糊糊地想起一句话,存在即合理。

嗯,有些仪式感还是得有的……

薛蘅却忽然放开了她,在她疑惑的视线里,他有些兴奋地对她笑了笑:“等我一下。”

说完他便转身出门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林嘉卉。

好在没多久他便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盒子,看起来是紫檀木的,上面用百宝和螺钿嵌着花鸟清供图,异常精美。

薛蘅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扭丝手镯。这对手镯玉质细腻透润,整圈扭丝纹理连绵不断、均匀流畅,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薛蘅放下盒子,把手镯一只一只地戴在她的左右手上。手镯的圈口不小,林嘉卉戴进去很是轻松,碧绿的手镯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晃荡,凭空生出些富贵随性的味道。

“这是我家祖传的手镯,一向是给长媳的,就当作订婚礼物吧。”

一听他这么说,林嘉卉顿觉两手有千斤重,忙想脱下手镯:“这太贵重了,你先放好吧,怎么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

薛蘅按住了她的手:“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林嘉卉还是想先脱下来,又被薛蘅阻止了。

“干嘛呀,先让我放好。”她扭着手。

“先戴着吧……”

薛蘅抓住她的双手扣在了她身后,让她不自觉地前倾,只能仰头接受他的吻。

很快,她的身上只剩下了这对手镯。碧绿的圆环在她的手腕上晃荡,在他的背上印出浅浅的痕迹,冰凉的翡翠也沾染上了人的汗水与热气……

第二天,他们陪着外婆去了金溪古镇,外婆要去金微寺上个香。

那对手镯林嘉卉自然没戴,被她好好地放在紫檀木盒里,逼着薛蘅自己收好。

外婆上次来海城,还是她的女儿林慈兰去世的时候。老两口那时候内心苦闷极了,连带着对海城这个城市都生出一点排斥。

他们想找个庙为女儿上香祈福,不想找海城的庙,便去了周边的金溪古镇,也当是散散心。

十几年来海城天翻地覆,金溪古镇自然也不会一成不变。

今天碰巧是周末,外婆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游客,边走边说道:“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多少人的,现在这么热闹啊!“

林嘉卉回道:“现在的城里人都爱往农村跑,这里离海城又那么近,周未来转一转多方便呀。”

外婆打量着四周,有些认不出来:“这个古镇都变新了,怎么多了这么多漂亮的房子啊!”

当年这里虽然也是旅游景点,但还是比较原生态的,建筑略显破旧,哪像现在,随处都能看见崭新的古色古香的房子,连入口都铺了气派工整的地砖。

林嘉卉笑了:“旅游开发嘛,当然要好好包装一下啦!”

她挽着外婆的手走上了进古镇的长桥。

这座桥还是从前那座石桥,通往外婆记忆中的那座古镇。她年纪大了,又只来过一次,对这里的印象早已模糊。

金溪古镇这几年也算小有名气,路两旁开满了古镇标配,网红美食、汉服写真、义乌小商品……和外婆印象里的截然不同。

走了一会,终于到了金微寺门前。

“是这里,是这里……”外婆看着大门上的匾额喃喃自语。

这是她记忆的锚点,只有这座寺庙和旧时相差无几。

“我还记得这里的斋饭很好吃的哦,香得嘞,等会我们一起去尝尝!”外婆转头对林嘉卉二人说道。

林嘉卉想起了什么,扭头问薛蘅:“今天许叔在吗?”

薛蘅回道:“今天的大厨不是他。”

林嘉卉对外婆笑道:“婆婆,今天的斋饭可能不好吃咯~”

“咋啦?”外婆不明所以。

林嘉卉指了指薛蘅:“你上次吃的斋饭可能是他家退休的大厨做的,今天人家没上班。”

“哎哟,这么巧哦!”外婆丝毫不以为意,脸上只有惊喜,笑容满面地看着薛蘅。

薛蘅也笑道:“所以我请许叔去了后院,等婆婆上完香,午饭也差不多好了。”

“那多麻烦!”外婆推让着。

“他就住在庙边上,也想来看看我们。”薛蘅让外婆安心。

“真是辛苦他咯……”

三人走向大殿,外婆说要自己去佛前拈香,让他们两人在殿外等她。

她一个人走进大殿,在门口请了香,走到佛前虔诚祈福。

“弟子刘秀琼,今日前来拈香供养三宝,愿以此功德,回向亡女林慈兰,愿其业障消除,离苦得乐。”

岁月流转,许多事情她早已记不清了,但这几句回向文,却与当年一字不差。

走出大殿,外婆的脸上又有了笑容:“走吧,我们去尝尝斋饭。”

薛蘅带着她们向庙后走去,很快便到了一个小院,是上次林嘉卉来过的地方。

那次夜太黑了,她根本看不清路,只记得走过了一道又一道门槛,像是没有尽头。可现在看起来,也只是隔了几道院墙而已。

许叔看见他们高兴极了,赶忙上前招呼:“老太太,远道而来真是辛苦啦!刚做好了两道菜,快来尝尝!”

外婆也很高兴,招呼他一起吃,被许叔推辞了:“还有两道菜要现炒才好吃,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薛蘅把外婆让到主座上,劝她先吃。外婆尝了两口,颇为怀念地说道:“这道罗汉斋我跟你外公上次来的时候也点了,味道跟那时一模一样。”

“老头子本来还不想在这吃斋饭,嫌没有辣椒,结果被我逼着吃了,吃完也说香!”

外婆边回忆往昔,边胃口很好地吃着菜饭。

林嘉卉坐在对面默默看着她。

这个老人出身穷苦,中年丧女,老年丧夫,但她依然能吃得香,睡得好,把自己活成一个开开心心的小老太太。

无论如何,既然活着,就好好活吧。

“你也尝尝吧,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薛蘅温声催促她。

“嗯。”她也拿起了筷子。

许叔做好了最后一道汤,也过来和他们一起吃。

他看着林嘉卉,语气颇为感慨:“上次小少爷带颜……林小姐过来,我就晓得不一般了,哪知道后来又分开了……到底是缘分天注定,会在一起的打也打不散,最后怎么样也要在一起的。”

“啊要什么时候结婚啊?”

薛蘅微微笑了笑:“快了,等我爸爸从美国回来就跟他商量。”

许叔脸上皱了起来,隐晦地说道:“现在结婚么,方便的呀,钱都不用花了,身份证一带就好了,到时候再抓紧生个小囡,爷娘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就你一个儿子,还能怎么样。”许叔对他挤眉弄眼。

林嘉卉在一旁听得都笑了起来——刚上班那会,这也是她自己幻想过的方案。

先想办法忽悠薛蘅领证,再抓紧生个孩子,然后就万事大吉,一辈子不用愁了。

人类的幻想总是美好的,选择性忽略了许多事情自己根本做不到。

薛蘅也笑了:“结个婚,总不好偷偷摸摸的。”

许叔只能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们才刚谈没几个月呢,不用急的,”外婆是一桌人里最乐观的一个,“年轻人嘛,吃吃喝喝玩玩多好呀,玩两年结婚也没什么要紧的。”

“哦哟老太太,您真是想得开!”许叔实在佩服。

外婆笑道:“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一桌人说说笑笑地吃完了午饭,许叔便说要带着他们逛一逛古镇。

有名的古镇商业气息难免浓一点,许多店铺都是时下流行的网红店,林嘉卉难得发现一家竹编小店,里面的货品看着确实是手工制作,不像批发来的,价格还意外的实在,所以客人还挺多。

林嘉卉也起了兴致,正拿起一个竹编小秋千看,就听见有人喊她。

“颜小姐?”声音又惊又喜。

她扭头一看,竟然是曾吉。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男人能困住

昨天还在海城街头无比凶悍地跟前婆婆大闹一场, 今天就在小桥流水的古镇里满面笑容,林嘉卉看着眼前这人红润和善的圆脸,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颜小姐, 好久没见你啦, 真是巧啊!”曾吉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林嘉卉回过神来, 也没纠正什么,只是客气地回道:“是啊,真巧, 你也来这里玩啊。”

“我在这里开店呢!”曾吉眯起了眼, “这家小店就是我开的。”

林嘉卉有些惊讶:“你来这里开店?”

曾吉点头道:“是啊, 海城租金太贵了, 我又好多年不碰生意,不懂现在的行情,哪敢在城里开店呀, 就回来这儿了。我把我爹也从老家接了出来, 正好他会做竹编, 就开了这么家小店。”

她笑了笑:“我跟那个狗……跟我前夫一开始就是从这儿做起来的, 当年这里房子可便宜了, 这个店面, 连着后面的院子都是我们买的, 离婚时候我都拿到了。”

“反正没有租金,卖多卖少都是挣, 这儿游客又多起来了,我卖得便宜点, 挣得也不少呢!”

曾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起来对自己的现状极为满意。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香云纱长袍,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 身材和从前一样健壮敦实,却多了几分松弛闲适的富贵气。

林嘉卉也为她高兴,随口笑道:“你倒是厉害的,怎么做到的?”

“我就……”曾吉刚张口,就注意到了林嘉卉身边的薛蘅,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但却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曾吉看了他两眼,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位是薛……薛蘅吗?”

“嗯,是他。”林嘉卉点点头,为她介绍,“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

看起来曾吉是个不怎么爱刷手机的人,所以对他们俩的事一无所知。虽然每次上头条都闹得沸沸扬扬的,但他们到底不是明星,并且每次“达到目的”后也会有公关团队把事情迅速压下去,所以有人不知道也不奇怪。

薛蘅微笑着和曾吉打了招呼,曾吉明显拘谨了起来,不自觉地微微躬身和薛蘅问好。她又看了看林嘉卉,脸上的表情看着有些欲言又止。

“难得在这里碰见了,去后院喝杯茶吧?”曾吉开口发出邀请。

林嘉卉推辞道:“店里这么多客人,不用麻烦了吧。”

“没事的,我爹在这儿呢!”曾吉指了指店门口正在做竹编的老人,许叔和外婆正跟他聊得热火朝天的,“这就是我爹,有他在就行了。”

林嘉卉也指了指外婆笑道:“这是我外婆,旁边的许叔你们应该也认识吧?”

“认识认识,老街坊了嘛,”曾吉忙不迭点头,“今天实在是太巧了,我去买菜,你们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

这是真的不太行,林嘉卉坚决推辞了,但曾吉一定要请她进去喝杯茶,盛情难却,她和薛蘅便跟着她去了后面。

穿过店铺后门,就进了一个干净雅致的院子,青砖铺地,院墙两边种了许多花花草草。一栋二层民居明显翻修过,修得很漂亮,已经脱离了农村自建房的水准,可以称作小别墅了。

前店后家,自己当老板,员工是亲爹,还没有租金压力……曾吉这生活是真的滋润啊,连林嘉卉都忍不住生出了一点点羡慕。

曾吉把她们让进客厅,然后去厨房很快泡了两杯茶端上来:“不是什么好茶,就是附近的茶园今年新下来的绿茶,喝个新鲜吧!”

三人边喝茶边闲聊着,林嘉卉问起了她的三个孩子,曾吉说道:“两个大的去街上上培训班了,小的跟保姆在隔壁房间里睡觉呢。”

“两个孩子自己去吗?”林嘉卉有些惊讶。

“保姆送去的,”曾吉笑笑,“本来以为我一个人离了婚没法带三个孩子,后来才发现自己真是蠢,离婚前我不也是一个人带三个吗?”

“现在我雇了两个保姆,过得比以前轻松多了。现在想想,那会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我竟然还过了那么久。”曾吉的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人啊,没见过好日子,是不会知道自己过得有多差的。

“看我,唠唠叨叨这些晦气事,”曾吉起身向旁边的房间走去,打开门看了看,回头对他们说道:“来都来了,要看看宝宝吗?”

林嘉卉和薛蘅起身过去了,安静的房间里,一个小宝宝正在婴儿床上睡得香甜。这个孩子面色红润,长得很壮实,圆头圆脑的,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很像母亲。

他们很快退出了房间,林嘉卉对曾吉说道:“三个孩子都抢到了,你也挺厉害的。”

看她前婆婆那个架势,也不是肯轻易让媳妇带走孩子的人,尤其是男孩。

“嗨……”曾吉闻言,立刻面露得意之色,只是嘴唇嗫嚅了两下,到底没说下去。

“我去前面接个电话,你们慢慢聊。”薛蘅微笑着和两人说完,便向屋外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店铺后门,曾吉大大松了一口气:“看见他我就紧张。”

林嘉卉笑道:“他脾气很好,不用紧张。”

曾吉点点头:“是的是的……不过……”

瞄了瞄林嘉卉,她犹豫再三,还是说道:“虽然我不能跟你们比,但是……女人嘛,多留个心眼总不是坏事,刚开始的时候都是觉得很好的咯。”

知道她是好意,林嘉卉并不觉得冒犯,只是笑道:“还是你有经验。”

曾吉叹气道:“这种经验最好是不要有。”

林嘉卉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打赢离婚官司的?”

“根本没有打官司!”说到这个话题,曾吉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滔滔不绝地说道:“我一开始压根就不想离!我住着别墅,拿着他的钱,不爽了就打他出气,多舒坦呀!我又这么多年没挣钱了,还真怕离了婚没钱呢。”

“可是他……他的伤总有恢复好的时候吧?”林嘉卉的言下之意是——你能一直打得过他吗?

曾吉微微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打架不看力气大小,就看谁更豁得出去、谁更不要命!”

“我反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他没把我打死,我就绝对不让他好过!他打我一次我就跑去公司大闹一次,闹得他看见我就害怕!”

林嘉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闹的?不怕被他抓住把柄?”

曾吉仰起头,骄傲得像个女战士:“上次进了派出所我就长记性了,后来我就只抓着他一个人打,还专挑有客户在的时候,搅黄了他好几桩生意!我是他合法老婆,那么司还有我一半呢,他能把我怎么样?”

林嘉卉实在佩服:“你也说公司还有你一半呢,就不担心真的把公司搞垮了?”

曾吉不以为意:“我是想开了,只要他还骑在我头上,公司再好跟我也没关系。垮了就垮了,我又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再变成穷光蛋我也不怕,反正他肯定比我更怕。”

“本来我还担心影响孩子,后来想想这么个没良心的爹留着有什么用呢?他又不安分,心里一直想着法子对付我。哪有千日防贼的呢,我就同意离婚了。”

“他求我离婚的时候说愿意净身出户,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这么老实!”说到这里,曾吉兴奋了起来:“我特意去找了个大律师,查出来他跟那个小三早就开始转移资产,说什么愿意把公司给我,其实就是想让我背债!”

“我又不懂经营,本来也不想要那个公司。我懒得跟他们掰扯,只要房产、商铺和现金。他跟我唧唧歪歪什么没钱,我就往死里打他,他逃到哪我追到哪!他还敢去参加什么行业大会,我直接让他在行业里出名!”

“他又想拿抚养权拿捏我,我直接说不要,三个孩子都给他,我只要钱!”

“他还威胁我他政府里有人,让我适可而止,我直接冲去政府办事大厅里举着手机问,谁是他的靠山!谁要帮着他逼死我和三个孩子!”

“噗嗤——”林嘉卉忍不住笑了,她不敢说海城官场多么清廉,但这里绝对不是手上有点小权就能作威作福的地方,尤其曾吉最后那句话,简直能把领导吓破胆。

“后来呢?”林嘉卉实在好奇。

“后来当然没人敢应,出来个不知什么领导把我好声好气劝走了,我也没纠缠。”曾吉得意地一笑,“我雇了几个人专门盯着他,终于盯到他有天晚上鬼鬼祟祟地去一个郊区的私房菜馆。”

“我等了一会才进去,说是他老婆,人家就带我去了包厢。一进去我就拿着手机狂拍,那一桌上的人有几个还真是领导模样的,看见我脸都吓白了。”

“估计那晚是他请客赔罪呢,反正是被我抓到了把柄。这些人哪有经得起查的?我是个家庭妇女,他看不起,桌上的那些人他可不敢得罪。”

“他这下才真的怕了,想尽办法凑了钱给我,孩子的抚养权也不敢争。我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倒是有钱有房有孩子,他就跟小三守着那破公司去吧!”

曾吉又想到了什么,感激万分地说道:“还好你当时提醒我黄金饰品离婚时算女方的,我买了好多!现在涨了两三倍!”

“也是你自己听劝。”林嘉卉笑道:“你还是心善啊,离完婚也没去举报他。”

曾吉叹了口气:“要不说结婚麻烦呢,怕影响孩子以后政审。”

“哈哈……你想得真是长远。”

“当妈的嘛,总想着让孩子多条路。再说了,”曾吉压低了点声音,“我一个小老百姓,要不是被逼无奈,也不想多惹事。”

她又感叹道:“结婚证是个好东西,男人能困住女人,女人也能困住男人,反正是谁顾虑得多谁就输。”

“那薛蘅肯定顾虑得比我多。”林嘉卉点头笑道。

“哈哈哈……”曾吉笑得爽朗,“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嘛!”

“女人啊,最要紧是想得开!”

两人谈笑着回了店里,时候差不多了,林嘉卉一行人和曾吉道别,继续逛着古镇。仪式性地买了点特产,他们便又和许叔道别,回了海城。

外婆离开的那天,正好是薛广清回国的日子,也正好在同一个机场。

目送外婆和小张登上了回程的飞机,林嘉卉问薛蘅:“要去接你爸爸吗?”

薛蘅摇了摇头:“不必了,他已经离开了。”

林嘉卉没有问薛广清刚回国就急匆匆地去了哪里,两人默契地离开了机场。

薛广清既然回来了,很多事就不可避免了。

回去的路上,林嘉卉瞄了眼身边专心开车的薛蘅。他面色如常,看着很是淡定,自己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已经开始紧张了。

唉……自己这心理素质,还得练。

回到薛宅,薛蘅进了书房,她休息了会还是觉得莫名心慌,又跑去薛蘅房里拿出了那个紫檀盒子,摸着那对翡翠手镯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对着阳光欣赏帝王绿的迷人色泽,就听见房门被猛地推开。

她吓了一跳,手上的镯子差点掉下来,又把她吓了一跳。

战战兢兢地放好镯子,就看见薛蘅面色苍白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焦急。

“快走!”

“怎么了?”林嘉卉惊慌地问道。

薛蘅牵着她向外走去,素来温暖的大手有些发凉。

“我爸爸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我又穷又爱

薛广清在飞机上接到了舒柔的电话。

电话里这个女人哭哭啼啼地跟他道歉, 求他去她那里吃个饭,和每次争吵过后一样。

他们争吵的频率很低,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也有那么几次, 基本都是为了她的孩子。

孩子, 还是婚外私生子, 这么麻烦的东西,他本来根本没想过让她生。

没有名分的女人说换就换掉了,但是血脉相关的孩子不行——他向来是个负责任的人, 不会躲避自己应尽的义务。

要不是因为萧曼云……他的舒柔的第一个孩子压根不会出生。

萧曼云跟舒柔不一样, 她没有卑微的家世、累赘的亲人, 她并不有求于他, 也不爱他。

他的这位妻子虽然是个名门小姐,但倒意外地和他出身乡野的母亲有些相似。相似的善良,相似的柔顺……但也只是有些相似而已。

他的母亲没多少文化, 也不懂什么思想什么理论, 只有些被公序良俗浸染出的朴素价值观。但或许是因为他的父亲也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 他们二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矛盾, 至少没有什么需要母亲真正反抗父亲的矛盾。

但他的妻子萧曼云不一样。

她有学识, 有文化, 从剑桥转了一圈回来, 骨子里依然还是中国式的温婉闺秀,缺了一点资产阶级的精致——这让他略微有些失望。

懂得多又不好拿捏的女人总是很麻烦, 她不像母亲那般容易敷衍,也不像舒柔那样知情识趣, 对于他的某些做法,她不赞成的时候总要说出来。

他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和自己的丈夫争吵?

他做的事情都合法、干净, 这不就够了吗?

夫妻是利益共同体,既然选择了嫁给他,就应该永远和他站在同一战线,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一个高材生竟然不懂。

那次又是莫名其妙生出的争吵,让他实在心烦意乱。舒柔又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太孤单,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希望他能多陪陪她……

她只是想试探自己能不能有个孩子罢了。这类人所谓的“手段”根本骗不到谁,不过是心情好的时候愿意顺水推舟,不必拆穿而已。

他现在心情很差,但他也不准备拆穿。萧曼云的不顺从让他的心中生出了隐秘的恶意——他准备给舒柔一个孩子。

他会有私生子,他和萧曼云的孩子会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而这一切本来都可以不发生。

这是他对萧曼云的报复,这都要怪萧曼云。

有了第一个孩子,后面的更无所谓了。被父亲发现是早晚的事,他甚至有些期待萧曼云知道这一切的反应。

但他没能见到她的表情,她得到消息后直接带着小儿子去了京市,回来时候说给他选择的机会。

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选的,和她离婚?和舒柔结婚?哪个都不可能。

父亲的暴怒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更不能和她这个完美儿媳分开;而舒柔,他从未想过让她当自己的妻子。

他也从未觉得对不起她。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他对她没有过任何欺骗和误导。至于她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被财势冲晕了头脑,他并不关心。

他们各取所需。

知道舒柔的存在后,他和萧曼云的关系从此降到了冰点。人前他们是恩爱的完美夫妻,人后则没有多少交集。

好在他们各自都很忙,关系冷淡带来的影响不大,但他的心里总是不大痛快。

舒柔的女儿生下之后,他忽然开始感到厌烦。虽然他们姓舒,是属于舒家的孩子,但作为生物学上的父亲,他该管的还是要管。

他已经有了两个正统的儿子,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这么多毫无用处的麻烦?

让舒柔不再生孩子很简单,他只是提了句她脸上的皱纹变多了,她便从此消停了下来。

已经生出来的孩子也不能扔掉,他安排他们去了外地的名校,相安无事地慢慢长大。但孩子越大,舒柔想要的也越多,这让他越来越厌烦。

通常她都打着孩子的旗号,但她那三个孩子都比她聪明,早早地看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并没有多余的妄想。倒是她和她背后的舒家人,这些年的日子似乎有些太过舒服,什么都敢想。

阿蕤的去世谁都没想到。他是他最优秀的儿子,是他理所当然的接班人。虽然他高中时曾发过病,但他还是无法相信他这么年轻就走了。

他甚至怀疑过是舒家人做了手脚,但怎么查都是没有。

他没料到他们敢对阿蘅下手,或许是阿蕤的去世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只要没有了阿蘅,他的儿子就只剩舒家那两个了。

真是痴心妄想。

他是个男人,而他这样的男人如果想要孩子,多少个都可以。

虽然阿蘅一直不受重视,但也是薛家的儿子,是他和萧曼云的婚生子。

他生来就是备胎。作为备胎,他从小就很称职。

聪明,但聪明得恰到好处,性格又像母亲一样温和善良,既不会让父母为难该选哪个当继承人,也不会让兄长生出任何猜忌之心。

虽然他们兄弟之间从小感情一直很好,但如果平衡被打破,他们的感情还会这么好吗?

反正他不觉得。

作为继承人,他对阿蘅并不满意。他和他母亲一样,善良得有些多余,而集团并不需要一个优柔寡断、过于仁慈的领导者。

但这并不影响他继承人的位置。不适合管理集团就找职业经理人,本身家族就要往这方面转型。

反正怎样都不会是姓舒的儿子。

舒家敢动这种念头,他只解决舒柔二哥一个人已经很仁慈了,她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毕竟有三个孩子,看在他们的份上,他可以维持现状。如果她不识趣,他也没有多余的耐心了。

薛广清到了舒柔的别墅,就见她站在门口等他,和之前每次一样。

她穿着米白色的裙子,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她这些年没什么事做,生活里除了孩子就是保养,孩子越来越大,保养就成了她的主业。

效果自然是有的,她的身形和年轻时候别无二致,容貌和皮肤也维持得很好,乍一看像只有三十岁。

但人力又怎么可能抵挡时光。老了就是老了,他看得出来。

年轻时候就只能算是小美女,老了又能美到哪里去。他觉得她病态的保养没有什么意义,但这能让她有点事干,所以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这么多年没有其他女人,和她的脸没什么关系,只因为他自己不想,仅此而已。

如果他想,她做什么都没用。

看见他下车,舒柔便上前挽住了他的手:“你终于回来了……”

他面色冷淡地进了屋,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还有道汤,现在端出来正好。”今天保姆不在,舒柔亲自去厨房端了一盅汤出来,“坐这么久飞机辛苦了,先喝点汤吧,炖了半天了。”

薛广清没有多言,低头喝了起来。舒柔这些年的厨艺越来越好了,煲的汤确实最合他口味。

舒柔坐在他身边,轻轻柔柔地说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希望你能原谅我。”

薛广清慢悠悠地喝完了汤,放下碗,才对舒柔说道:“你的三个孩子都大了,以后少折腾。”

“孩子……”舒柔的声音更轻了,梦呓般说道:“如果没有这三个孩子,我会不会……早就被你打发走了?”

薛广清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你又问这些做什么,毫无意义。”

“是啊,毫无意义……”舒柔垂下了头,“时光又不能重来。”

薛广清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她又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他,神色有些罕见的倔强。

“如果能重来,你那天还会来和我搭话吗?”

薛广清依旧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却像是陷入了回忆。少顷,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像讽刺,像无奈。

这轻得几乎要没有的笑声却激怒了舒柔,让她一瞬间发起了疯来。

“你不会!你后悔了!是不是!!”

刺耳的尖叫在客厅里响起,薛广清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极为不悦:“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他起身欲走,却发现自己有些头晕。

“你在汤里放了什么!”他勃然大怒,“你想干什么!!”

在舒家这个阴沟里翻船,还是两次,被自己看不起的人愚弄了,这让他怒不可遏。

他不该再给她机会的!这一家子都是麻烦!!

他强撑着掏出了手机,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舒柔,准备拨打电话。

被推倒的舒柔头重重地磕在茶几的尖角上,立时流出了血来,但她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又爬起来,冲上前抢走了薛广清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电话,备注是“曼云”。

“你别想打给她!!!”舒柔的脸上鲜血直流,洁白的衣裙上也沾染了点点血迹,她此刻状如恶鬼。

薛广清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恨意,这让舒柔凄厉地笑了:“你恨我,你一直恨我是不是!”

“你觉得没有我,你就能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了?”

“你自己留不住老婆,却怪到我头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当年你是豪门少爷,我只是个穷学生!我什么都做不了!第一句话是你跟我说的!没有我也会有别人,这句话也是你说的!!”

“你后悔了,就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

“我又穷又爱你,就活该被你作践吗!就连我生的孩子,也要被你作践!”舒柔边哭边笑,“你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那你就跟我一起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她此刻祈祷

“你这个疯女人!”薛广清咬牙切齿地骂道。

“跟你在一起谁都会疯!!”

舒柔愤恨地尖叫着:“萧曼云多聪明啊, 早早地就看透你了!只有我这个蠢货,还拿你当个宝!!”

薛广清强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想向门口走去, 却被舒柔一下推倒在地。高大的男人跌落在地上, 只能仰头看着身前这个纤细瘦弱的女人。

“我吃安眠药很久了, 你不知道吧?”舒柔嘲讽地笑着,“无论我多么焦虑,多么抑郁, 你都从来不在意。”

“剩下的那些药片, 全都被我加进了你的汤里。”

安眠药是管制药品, 普通人没法一下子买太多。她想临时买自然也是有办法的, 那就肯定会被薛广清察觉异常。

但她吃安眠药已经好几年了。

人可以自己骗自己,但身体不会。

她已经不快乐很久了,常常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说来也是可笑, 她一个底层出身的情妇, 能过上如今这样的日子, 还有什么好不快乐的呢?

如果没有遇见薛广清, 她本该是劳碌一辈子的命。

拿着不算亮眼的学历, 毕业后在海城找个普通的工作, 嫁一个普通的男人, 两个人拼命工作、省吃俭用个几年,或许能背上三十年的贷款买一套小小的房子, 也或许连这都做不到,只能换一个压力小一点的城市继续生活。

可她遇见了薛广清, 很快开始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并且一直持续到今天。

她不用工作,不用劳累, 就可以住着海城的别墅豪宅,衣食起居有人伺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她身上贫穷的烙印几乎被金钱洗得干干净净,谁都不会想到她是从贫困山村出来的女人。

不仅是她,她的大姐、二哥也都跟着鸡犬升天,一个一个钻进了富贵乡里,再也没有从前困苦窘迫的模样。

薛广清除了她再没有别的情人,他的妻子萧曼云又是个温柔心善的女人,从没有上门来给过她难堪,她又给薛广清生了三个孩子……其中两个是儿子。

怎么看都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情妇了。

情妇……她一直知道自己只是个情妇。

现在想想,其实自己连“女友”都没有当过。薛广清从未和她表白,所有一切都是她求来的。

他只需要打开一条门缝,漏一点光,自己就会拼命地往门里钻。

那道门对于外面的人来说太沉,太重了。门里的人不伸手,门外的人就根本无法撼动,即使只是一丝一毫。

所以她只能硬生生地挤进那条门缝里,挤得鲜血淋漓,挤得面目全非。

最后挤进去了吗?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一辈子,始终都无名无份。

或许她一直都只是卡在了门缝里,日日受着千钧重的压迫,进不得,退不得,略动一动便痛得锥心刺骨。

实在太痛,太痛了……她再也受不了了!

“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她恨极了,发疯一般地撕打着地上的男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女人的拳头和指甲毫无章法地落在薛广清的身上,他根本没有力气抵挡一个陷入疯狂的女人的撕打,脸上很快被刮出红痕,头发也凌乱起来。

人生中从未如此狼狈过,薛广清看着舒柔的眼神满是憎恶:“没人强迫你。”

舒柔的动作停了下来,沾满鲜血的脸庞看向薛广清,然后疲惫而讽刺地笑了笑。

“对当时的我来说,这就是强迫。”

她当时那么穷,那么穷!!!

连上大学的学费都要靠爹娘东拼西凑地借出来,还要早早辍学外出打工的大姐从她微薄的收入里抠出她的饭钱。二哥在家里种地、打零工、照顾爹娘,还要还她学费的债,日子也过得艰难。

他们就是一家子穷鬼,所有的指望都在她一个人身上。

而这时候,她遇到了薛广清。

他是海城顶尖的贵公子,高大、俊美、背景深厚,多少趾高气昂的权贵在他面前只能俯首帖耳。

这样的男人主动和她说话,主动帮她解决麻烦,还带她见识了海城真正的纸醉金迷……改变自己,和全家命运的机会就放在眼前,唾手可得,让她怎么拒绝?

穷鬼就应该好好地呆在穷鬼的地方啊,为什么要把她拉到不属于她的世界!为什么要让她看见有钱人的世界究竟多么美好!!

如果没有尝过金钱的滋味,她本来可以忍受贫穷!

她本来就在贫穷的山村里长大,但在上初中以前,她并不觉得生活有多么艰难,也不懂什么叫“贫穷”。

大家都一样穷,就没有“贫穷”了。

村里有地,有湖,有林子,家里养着鸡鸭,种着蔬菜瓜果,没有饿着她,没有冻着她,这在小孩子看来就很好了。

闲暇时村里的小孩会一起满世界玩闹,下河摸鱼捉虾,上山采野果挖野菜,人人都很开心,也都不知道自己很“穷”。

她的小学是在镇里上的,学生都来自周边村里,家境大差不差。小学毕业后许多人就不再读书了,而她因为成绩好去了乡里的初中。

在那里,她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是贫穷。

原来有人可以每天都吃肉,可以每个礼拜都换新衣服,可以有零花钱买各种漂亮但没用的小东西……在那里,她第一次感到自卑。

后来,她又去了市里的高中,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穷。她只能拼命读书,告诉自己上了大学就好了……

但上了大学却更糟了。

海城和她的家乡相比,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她第一次见到那么高的楼,那么繁华的街道,那么多的汽车……人人都穿得像电视里一样时髦漂亮,让她都不好意思和他们走在一条路上。

开学没多久,她就完全接受了事实——她是真的太穷了。

但她心里还是满怀希望的。

那么穷,她都能靠自己考上了大学,走到了海城,只要再坚持四年,再辛苦四年,等她毕业了,毕业了就好了……

如果没有遇见薛广清,她会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找一份普通的工作。

但她是在海城工作,当时她们专业最普通的薪酬水平也足够她帮家里还债、修房子、再让二哥做点小生意;大姐也可以不用再那么辛苦,无论是来海城找她还是回老家找点事做,她都可以支持。

他们本来都是老实又勤快的穷鬼,只要她能拉一把,是可以慢慢把日子过好的。那会也正是经济腾飞的年代,老实勤快的人无论能不能吃到时代红利,总不会过得太差。

他们可以成为普通却幸福的一家人,和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

只见过贫穷,所以只要摆脱了贫穷就能幸福;

可一旦见过了富贵,没有得到富贵就会痛苦。

薛广清让她这个穷鬼一步登天,见到了她根本无法想象的富贵,却要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的、愚蠢的穷鬼来负责拒绝?

她根本没法拒绝!

他就是在用富贵强迫她!

拿自己习以为常、别人却求之不得的东西出来引诱她,游刃有余地欣赏她的挣扎、没有负担地等待她的选择,她好恨他的傲慢!恨极了!

薛广清说得没错,舒家人都被他养得不知天高地厚,连薛家继承人的位置都敢肖想。她的二哥原本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过了这么多年,竟然敢一个人策划怎么除掉薛蘅。

这件事他谁都没说,但她的大姐如果知道了,也不会反对的。

而她呢?她会反对吗?

她会反对的,但那只是因为他的手段太低级了。

舒家人早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如果薛广清当年不来招惹她,舒家人永远尝不到金钱的滋味,永远会老实巴交、唯唯诺诺,连看他一眼都只能在新闻里。

谁让他要来招惹她?

所以他宝贵的薛家小儿子差点被她二哥弄死,而他,马上要被她弄死!

这就是薛广清傲慢的代价!

药效已经起来了,薛广清连保持清醒都已经很困难。

他想喊人进来,但是司机和秘书都在门口的车上等他,而这栋别墅的隔音非常好,大门和主屋之间还隔着一个很大的花园。

没有人听得见他微弱的呼救声。

所以舒柔才敢不紧不慢地走进厨房,拿出了一把尖利的刀。

冰冷的刀刃闪着寒光,舒柔披散着头发,半边脸都沾了血,一步一步地靠近薛广清。

外面艳阳高照,薛广清却仿佛看见了恶鬼,回光返照一般拼命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大门口,而是走向了他的手机,被舒柔打掉的手机。

舒柔走过来的时候,他刚刚拨出电话。

“噗呲——”刀刃没入肌肉的声音。

或许是练习了很多次,舒柔的动作快速、精准,一下就刺中了他的心脏。

薛广清再也支撑不住,口中涌出鲜血,无力地倒在了地板上。

“什么事?”萧曼云冷冷淡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没有人说话。薛广清已经说不出话了。

等了一会都没听见声音,萧曼云没有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她有些厌烦地看着窗外,猜测薛广清又要玩什么把戏。

但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的心跳却莫名地有些快。

“嘟——”

薛广清闭上了双眼。

“哈哈哈哈……”舒柔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曼云”,笑出了眼泪。

王子还是想和公主走在一起,而她只是王子叛逆时期的小小错误,是这场闹剧里彻头彻尾的丑角。

但那又如何?

她这个小小丑角横亘在这段婚姻中三十年,因为她的存在,王子的错误无法修正,只能和公主渐行渐远。

和王子走在一起的是她,直至走到生命的尽头。

“噗呲——”刀刃没入肌肉的声音。

一男一女两具尸体交叠着躺在地板上,宛如一对殉情的恋人。

大门外,秘书看了看时间,见薛广清还没有出来,便打了个电话想提醒他会议时间。打了两次都无人接听,秘书便下车进了别墅,穿过漂亮的花园,轻轻敲响了主屋的大门。

“笃笃笃——”敲了半天都无人应答,秘书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董事长?”他站在门口喊着薛广清。

依旧无人应答,他想了想,绕到一边的落地窗前,往里看着客厅的情况。

“啊啊啊啊啊啊!!!”惊恐的叫声回荡在别墅里。

薛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电话里秘书的声音发着抖:“您、您快过来吧,董事长他……他……”

这位秘书跟着薛广清最久,向来稳重可靠,薛蘅从未见过他如此慌乱无措的样子。

心下一沉,他立刻和裴慎如说了要退出会议,然后便去找林嘉卉。

“你们现在在哪里?”他边走边问。

“在……在舒小姐的别墅,请您尽快过来!”秘书的声音简直要哭了。

薛蘅挂断电话,推开房门,拉着林嘉卉便走了。

秘书没说什么,但也什么都说了。

喊了司机来开车,他跟林嘉卉坐在了后排。汽车在路上飞驰,他看着车窗外疾速倒退的树木,却还觉得慢。

“开快一点。”他催促着司机。

“少爷,已经是最快了,再快就……”司机不敢危险驾驶,为难地看了看后视镜。

“别急,”林嘉卉的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要想一想阿姨。”

薛蘅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无声地点了点头。

睁开眼睛,他伸出手臂搂过的林嘉卉,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林嘉卉安抚地摸着他的背,他的脖子,心中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大约也猜得到薛广清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对她抱有敌意的公公去世了,薛家没人会再讨厌她、刁难她,也没人会跟她的未来老公薛蘅争权,她本来是应该高兴的。

但薛蘅也同时失去了父亲。

这个父亲虽然有情妇、有私生子,平时还会给他使点绊子,但也从没让人动摇过他继承人的位置,这在豪门里已经算父爱深厚了。这样的前提下,那些时不时的为难也可以换种说法——锻炼。

而且客观来说,薛广清是一个很优秀、很有能力的人,对于这样一个父亲,孩子很难不产生孺慕之情。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不希望自己父母双全呢。

她自己早早失去了母亲,又跟父亲断绝了关系,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个中煎熬也只有自己知道。

与其让薛蘅受这种苦,被薛广清刁难也不算什么了。

她此刻祈祷着薛广清还能有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孩子不用为

他们到达舒柔别墅的时候, 雕花大门紧闭着,门内姹紫嫣红,安静得像无事发生。

走过香气萦绕的花园, 薛蘅缓缓推开了主屋的门, 随后下意识地回手捂住林嘉卉的眼睛。

“没事的。”林嘉卉反握住他的手, 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仰躺着的男人是薛广清, 趴在他身上的女人是舒柔, 她苍白的手上还握着一把尖刀。

两人身上的血铺了满地, 已经开始凝固、发黑, 分不清是谁流的。

屋内还站着两个人,薛广清的唐秘书,和薛家医护团队中资历最老的孔医生。她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 几乎是看着薛蘅长大的。

“你爸爸他已经……”孔医生眼泛泪光, 看向薛蘅的眼神满是心疼。

林嘉卉心下一紧, 脱口而出道:“没有抢救的可能了吗?”

“如果有, 早就送医院了。”孔医生叹了口气, “被刺穿了心脏, 又失血了太久……神仙都救不回来。”

林嘉卉抬起头, 担心地看着薛蘅。

薛蘅只是静静地垂下头,看着地上的薛广清。

他强大又冷漠的父亲, 从来都是西装革履、体面优雅,现在却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

死在情妇的手上。

高傲如他, 会想到自己人生的最后,是这种狼狈的死法吗?

在薛蘅的记忆中,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他们这样的人家, 父母亲自带孩子的凤毛麟角,但他很幸运,有一个温柔善良的母亲,即使自己事务繁忙,还是会尽可能地把孩子带在身边。

他从小就跟着母亲去过了许多地方,见过了许多人。即使那些人都是被精心挑选过的,也让他不至于对底层人的生活一无所知。

母亲带他去的大多是慈善活动,父亲有时也会出席,带着大哥一起。

大哥和他不一样,一出生就背负着继承家业的使命,父亲也更多地把大哥带在身边观摩学习。

他对此并不羡慕,反而对大哥有些同情。他并不喜欢和冷淡严厉的父亲待在一起,如果有得选,他觉得大哥也不会想要跟在父亲身边的。

他们的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总是看起来不太高兴,他的笑容几乎都给了外人——重要的人脉、合作伙伴、政府领导……

就连母亲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变得不太高兴。他从没见过母亲和任何人争执、吵架,除了和父亲。

他们在人前挽手、微笑,扮演一对恩爱夫妻,在人后却冷冷淡淡……相敬如宾。

好在父亲也不常和母亲待在一起,更常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那时候的董事长是他的爷爷,父亲只是一个副总,和他一样。

长大了他才知道,那也是爷爷对父亲的考验。虽然在诸多放浪形骸的豪门子弟中父亲已经优秀得一骑绝尘,但这在爷爷看来还不够。

或许是因为这样,父亲才不怎么爱笑吧。

舒小姐的存在他到了初中才知道,母亲和大哥都刻意地瞒着他。

其实他们不需要这么小心,情妇、私生子……这些名词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同学之间也会不时谈起圈子里的这些桃色新闻。

闹出新闻的人家,妻子大多都悲愤欲绝,无论最后结局是输是赢,痛苦都是免不了的。

他听着旁人的议论,既不懂这些男人结婚的意义,又有点庆幸——他的父亲忙碌又冷漠,应该是没有心思找情妇的吧。

所以知道舒小姐这个人的时候,他震惊之余,心里又忍不住冒起一点疑惑。

父亲的笑容,难道是留给他另一个家的吗?

这样的猜测让他也不太高兴,但是好在母亲没有。她从未流露过任何悲伤、痛苦、愤恨的情绪,只是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

起初他怀疑母亲只是在他面前伪装,但她开心的时候会笑,感动的时候会哭,为了自己的职责忙忙碌碌,一如往常。

她的情感依然丰沛,只是单纯地没有因为父亲而难过。

这就够了。

母亲从没有去找过舒小姐,反而说她也是个可怜人。

他当时还太小,听不懂她的话,只觉得母亲有些太过善良。

但有大哥在,所以也不要紧。比起他,大哥更像父亲,成熟稳重,也没有多余的善心,他会保护好母亲。

虽然生活和以前别无二致,但舒小姐的存在也难以避免地让他对父亲有了改观。

真正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或许舒小姐才知道吧。

他维持着和父亲不远不近的关系慢慢长大,不出意外的话会成为一个富贵闲人,自由自在。

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大哥的突然去世让一切都乱了。他乱了,父亲乱了,母亲更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如果没有他,她可能就跟着大哥一起走了。

他只能打起精神,接替了大哥的位置。

坐到这个位置上,他才真正理解了大哥的压力,和当年父亲的压力。他不习惯这种生活,但他必须适应。

舒小姐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他知道这是父亲故意的。

到底为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但他不觉得父亲是为了舒小姐和她的孩子铺路——真正为人打算不是像他这样的。

一个人让两个家庭都不幸福,这是最无用的男人才会做的事,想不到他的父亲竟也是这样的男人。

正如他想不到他会死在舒柔手上。

他对舒柔的印象很淡,甚至记不清她的长相,只隐约记得她是个柔弱、听话……可怜的女人,并且不太聪明。

她的子女、娘家……一切的荣华富贵都系在父亲一个人身上,她本应是最希望他好好活着的人。

但她就是杀了父亲,并且和他一起死了。

薛蘅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殉情。

餐桌上有一瓶香槟,他拿出随身带的手帕,沾了一些酒,跪在地上,慢慢擦着薛广清脸上脏污的血迹。

平日高大威严的父亲此刻闭着双眼,永远不会再睁开。

再强壮的人,也抵挡不住刺入心脏的一刀。想杀死一个人,就是这么容易。

雪白的手帕渐渐变成血红色,薛广清的脸也渐渐没有了血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通知妈妈吧……还有舒茂,”他哑声对唐秘书说道,“叫人过来清理现场。”

唐秘书和孔医生都出去安排了,薛蘅站起了身,也拉着林嘉卉向外走:“你去花园里等吧。”

“不用,”林嘉卉拉住了他,“你爸爸在这儿呢。”

薛蘅看了看地上的父亲,欲言又止。最后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垂头抱住了林嘉卉。

轻柔的拥抱越来越紧。客厅里的冷气打得极低,只有他们相贴的肌肤有些暖意。贴得久了,也微微生出一点湿润的汗。

萧曼云和舒茂很快都到了,见到的是已经清理过后的现场,地上和两人的身上都没有了血迹,不再像刚才那样狰狞可怕。

“舒小姐杀了父亲后自杀了。”薛蘅简单地告诉了他们。

舒柔心思敏感,室内的安保系统装了客厅的监控,监控里完整地录下了她杀人的全过程。她今天只给所有佣人放了假,别的什么都没管。

“他……”萧曼云看着屏幕上拼命拿起手机的薛广清,想起了那通无声的电话。

原来他是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一瞬间,萧曼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遗憾?后悔?

……她只是心里有点酸。

到底几十年夫妻了。

即使不是因为浪漫的爱情而结婚,但她一开始对他,也是有一些憧憬的。她想做一个好妻子,也希望他是一个好丈夫。

那么般配的两个人,那么受祝福的婚姻,谁想得到他们日后会渐行渐远,直至覆水难收。

舒茂是最沉默的人。他死死地盯着监控,自虐般地不停看着母亲杀死父亲的画面,直到泪水盈满眼眶,不得不用袖子擦去。

萧曼云看着这个默默哭泣的男人,只能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冤孽啊。”

舒茂最后只要求带走母亲的骨灰。

“我会带着妹妹离开,去国外找我二弟,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他嘶哑着声音说道:“我母亲的事情……非常抱歉。”

“这不是你的责任,”萧曼云缓声告诉他,“孩子不用为大人道歉。”

舒茂闻言,眼中又涌出泪来,他只能低下头,用手遮住了脸。

“薛广清的追悼会……你可以带着弟妹过来,”萧曼云问着他的意见,“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必了,”舒茂回得毫不犹豫,“我们就不去了。”

萧曼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舒茂这边没有纠纷,事情处理得很快,对外只说是薛广清突发心梗去世。

像薛广清这样的人,遗嘱和相关财务文件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对于舒柔的三个孩子,他只准备了每人一亿美金的海外存款。而对舒柔本人,没有任何提及。

一亿美金,对于普通人是天价,但对于薛广清来说不值一提。还是单纯的存款,连信托都没有设。

“他觉得给了这笔钱,自己就算尽到了责任。”萧曼云无奈地笑了笑,“他总是这样。”

萧曼云和薛蘅对这个安排都没有意见,但舒茂却并不想要这笔钱。

当舒柔和薛广清的长子,于他来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他现在只想带着妹妹远远地离开,不跟薛家再有任何关系。

“收下吧,”反而是薛蘅劝他,“算是让爸爸尽了责任。”

“无论如何……这也是他的遗愿。”他叹息着,“你们从此也解脱了。”

舒茂的表情似哭似笑,良久才说道:“谢谢。”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此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自古奸情

林嘉卉没有插手薛家的任何安排, 只是默默陪在薛蘅身边。

薛广清猝然去世,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对外要应付公众、媒体、合作伙伴、世交亲友……,对内要稳住公司, 还要安抚薛家自己人。

好在他之前已经进入公司积累了许多经验, 并且已经取得了许多股东的支持, 因此公司方面交接得异常顺利,没有什么阻碍。

但是济古集团这种体量的公司,董事长猝然去世造成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 即使内部没有大问题, 但安抚公众、应付媒体也着实花了不少力气。

这些天来, 薛蘅没有表露出太多悲伤, 或许是忙碌得来不及悲伤。

难得忙里偷闲,薛蘅枕在林嘉卉的大腿上,眯着眼小憩:“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我又没做什么。”林嘉卉轻轻笑道。

“你帮了很多忙, ”薛蘅闭着眼睛慢慢说着, “妈妈那边……你要学的也很多吧。”

“早晚都要学的, 趁……”林嘉卉本想说趁这次机会难得, 又觉得不太合适, 便换了种说法, “趁现在事情多, 学起来也快一些。”

薛蘅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林嘉卉垂眸看着他倦怠的脸, 轻轻拂开他额上散落的黑发。

和父亲的关系不太亲密,在离别时也不至于太过伤心。

但总还是会伤心的吧。

虽然薛蘅没有表现出来, 但她知道他心里很不好受。本就不是个心狠的人,对于自己亲生父亲的离世怎么可能不难过。

就算是她,如果面对的是颜文龙突然去世, 也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不希望他过得好,但也不希望他死,最好他能长长久久地、不如意地活着。

对于薛广清的去世,薛家人里反应最大的竟是他的二弟,日常对他不服气的薛广贤。

他长得和薛广清有七分相似,也有一颗优秀的头脑,并且和妻子感情甚笃,这些年从未有过任何桃色新闻,这方面倒和薛老爷子最像。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只是输在出生的顺序上,这让他实在无法甘心,因此这些年来他对大哥薛广清总是意下难平。没想到得知薛广清的死讯后,他并没觉得高兴,反而是最难过的薛家人。

因为凶手已经死了的缘故,他的怒气无处发泄,只能迁怒到舒柔相关的人身上。他甚至强烈反对薛广清给舒茂三兄妹留的那笔钱,要求萧曼云收回。

“大嫂,那个女人杀了大哥,你怎么还肯给她的孩子钱!”薛广贤愤愤不平,“我早就劝大哥离舒家人远一点,这么多年只养出一群白眼狼!”

“因为他们也是你大哥的孩子,这是他的安排。”这些天要处理的事情极多,萧曼云的声音有些疲惫。

“他们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他们舒家的孩子!”薛广贤气愤不已,“你可是大哥的妻子,应该为他报仇才是,为什么反而去照顾情妇的孩子!做人情妇的能养出什么好东西!”

“你也知道那是他的情妇。”萧曼云淡淡地说道。

“他……”薛广贤语气一滞:“……大哥都已经去世了。”

“舒柔也已经去世了,”萧曼云直截了当地说道:“人死债消,大人之间的纠纷不要牵扯到下一代,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萧曼云向来为人和善,但这么多年的董事长夫人当下来,薛广贤知道她是性子好,不是性子弱,听她这么说也明白她心意已决,没有什么转圜余地。

摇了摇头,他依然有些不满,但也只能悻悻离去。

林嘉卉这会也在萧曼云的书房里,薛广贤离开后,她小声对萧曼云说道:“没想到二叔会是这种反应。”

“他只是觉得老爷子不公平。”萧曼云可以理解。

林嘉卉却有点不同的意见:“也不见得吧。”

“嗯?”萧曼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也没见他给姑姑争点什么。”林嘉卉小声蛐蛐。

萧曼云失笑:“你说得对。”

薛蘅的姑姑薛广蓉在得到消息后便立刻动身回了国,她的丈夫和两个女儿也陪她一起回来了。

萧曼云带着薛蘅和林嘉卉一起去了机场接他们,薛广蓉一看见萧曼云,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大嫂……”

这对许久未见的姑嫂紧紧抱在了一起,萧曼云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大哥怎么就这么去了……”薛广蓉很是伤心。对于她来说,薛广清一直是个稳重可靠的大哥,即使不赞同他的某些行为,但他被情妇杀死的消息还是让她如遭雷击,“要是我能早点劝劝他,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不关你的事,别多想。”萧曼云安慰着她,“他不是会这么容易听劝的人。”

“嗯……”薛广蓉擦着眼泪。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大哥是什么样的性子,但人嘛,总是忍不住想着“如果当初”。

略微平复了情绪,萧曼云为林嘉卉介绍薛广蓉一家。

这一家四口林嘉卉都是第一次见,薛广蓉的丈夫和女儿都像是刻板印象里的北欧人,身量高挑,五官深邃,有着雪白的肌肤和铂金发色。

两个女儿的面容比起父亲又柔和了许多,结合了父母的优点,生得异常漂亮。薛广蓉的身高看着至少有一米七,听薛蘅说他这两个小表妹还都没成年,但已经比母亲高了许多了。

希望将来她的小孩身高也一定要随爸啊……林嘉卉已经开始祈祷。

尽管薛家尽量低调,但薛广清的葬礼上依然来了不少人,林嘉卉跟在萧曼云和薛蘅身边,认人认得脑瓜子疼。

“大哥身体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心梗了……肯定是太劳累了。”薛广平的眯缝眼里也挤出了泪水。

他是葬礼前两天才收到消息从国外匆匆赶回来的,没人跟他多说什么,他和外面的人一样,只知道薛广清是突发心梗去世的。

“我一直劝他别那么操心,公司又没什么问题,该放就放嘛……他老是不听,还老骂我,结果么心脏累出毛病了,”他边用手帕抹着眼泪边叮嘱薛蘅这个小侄子,“你可不能学我大哥,也不能学你大哥啊,该放松就放松,保重身体才最重要,反正钱也花不完……”

薛蘅只是点头答应,没说什么,林嘉卉则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还真的从没操过心,但总有花不完的钱……还生了个精明强干的女儿,这辈子看起来不会有遭人诈骗败光家产穷困潦倒的风险。

真是头好命猪精!林嘉卉在心里嫉妒得疯狂咬手绢。

这次连裴鸣谦也特意赶来了,萧曼云和她走到一旁说话。和裴鸣谦一起来的还有裴慎如和姜与荷,献过花后也走了过来。

“节哀。”姜与荷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尴尬,估计是想到了薛广清真正的死因。说完之后她的眼神还不自觉地向旁边扫了一下,可能是在搜索舒家三兄妹的身影。

“意外谁都想不到,”薛蘅很贴心地告诉她,“他们已经出国了,今天没有过来。”

“哦哦……”姜与荷点点头,摸了摸鼻子。

“在身边放一个不定时炸弹,总有引爆的一天。”裴慎如淡淡地说起风凉话。

姜与荷瞟他一眼,用手肘抵了抵他的腰,似乎是觉得他说话太唐突了,不过林嘉卉觉得他说得很对。

自古奸情出人命,乱搞男女关系就是容易炸啊!

今天沈家的人来得很全,除了她上次见过的沈恣安和沈滋兰,沈家的长辈也都来了,年轻一辈的还有一男一女,一个是沈滋兰的双胞胎妹妹沈树蕙,另一个听薛蘅介绍他叫沈求章,是沈家现任家主的儿子。

都是世交,大家很自然地便站在一起聊了起来。林嘉卉感觉姜与荷的表情又开始有些尴尬,估计是她还没有习惯这些社交应酬,毕竟她只是个八卦的社恐。

好在很快又来了新的客人,众人有了新的寒暄对象。这人是薛广蓉特意和丈夫Gustav一起去机场接的,是Gustav的侄子,叫André,也是Gyllenrosen家族下一代的继承人。

这人有着和Gustav一样的铂金发色,面容俊美,气质沉稳,在萧曼云的介绍下和众人打过招呼。他和别人都不太熟,只除了裴慎如。

这两人似乎是旧识,虽然他们对彼此都不太热情,但说话的语气明显是熟人之间的。

林嘉卉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发现他们身量相仿,性格相近,长得好像也隐约有几分相似?只有发色截然不同。

虽然有句话说美人容易美得千篇一律,但她还是忍不住怀疑,这两人不会也是拐着弯的亲戚吧……不过就算现在告诉她这一圈人都沾亲带故的她也不会惊讶了,只会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

薛广清的葬礼比起葬礼,更像是一个难得的社交机会,让平时最难邀请的人都聚到了一起,众人关注的焦点不是逝者,而是活人。

纵观全场,萧曼云和薛蘅作为主家忙着应酬客人,余下面带伤心之色的也只有薛广贤和薛广蓉这对兄妹了,薛广贤素来精明,现在面对一众贵客却兴致缺缺,都不怎么开口。薛广平则不见人影,不知去了哪里偷闲。

至少对于他们来说,薛广清是个好大哥。

人活一世,最后能落下点什么,只有葬礼上看得最清楚。

薛广清的遗体被无数花朵环绕,菊花、玫瑰、百合、洋桔梗、马蹄莲……都是雪白纯净的颜色,以最新鲜的状态送到灵堂,但很快便会凋谢、枯萎、腐朽。

被摘下的花朵,就像是死去的人。

“你喜欢鲜花吗?”见她怔怔地看着灵堂上装饰用的花,薛蘅忽然问道。

林嘉卉骤然回神,看了看他:“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好像还从来没有送过你花。”他回道。

林嘉卉失笑:“这种小事,无所谓啦,怎么这会想起来了。”

他看着父亲的方向,没头没尾地说道:“鲜花很美,只是这种美太过短暂。”

“做成干花不就好了。”林嘉卉白他一眼,向萧曼云走去。

薛蘅有些愣怔地笑了笑,随后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