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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柏颓然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没有了林早月作为要挟,他对江絮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强迫么?

想到江絮那张毫无气又失望的脸,裴青柏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裴青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几个月来,江絮每天温柔耐心的跟在他身边,陪着他,哄着他,就在他以为已经牢牢掌控一切时,才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掌控不了。

江絮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离开宛城,决绝的连句话都没给他留下。

燕睿从后视镜看向裴青柏,那个在战场上无往不无所畏惧的人,现在形容落拓,就像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一无所有的破落户,由不住叹了口气。

“裴帅,还去么?”

“回裴公馆。”

平整的马路上,江絮开车一路向北,后座上林早月和小蝶正靠在一起,披着毛毯睡回笼觉。

裴老爷子给他的这辆车,是从西洋群岛引进的最新款,得值个一百多万的。

昨天,林早月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后,宣布终于可以出院。

小蝶照顾了林早月两年,在心里已经把林早月当成家人,她独自在宛城也孤零零的,便打定主意跟着林早月一起,她也不要什么工钱,有个管吃住能干活的就满足了。

晚上十点,裴老爷子的人准时出现在和仁医院,带着三人顺利离开。

出城前,江絮回了一趟和陈启合租的旧塔楼,收拾了他本就不多的行李。

他这两年存了十三万,除去买船票、给陈启和裴青柏准备礼物,还剩了七万,他给陈启留半年的房租钱,也好让陈启有个准备的时间。

陈启是为了帮他才在旧塔楼里合租的,江絮总不能拍拍屁股走人,留下陈启一人负担房租。

江絮单手控制方向盘,看了眼另只手中的银质怀表,和裴青柏拥有的那块一模一样,他想,表盖里那张照片没有意外的话,定是裴青柏无疑了。

年少时能给彼此留下这样的礼物,他们之前的关系就算不是情侣,也比普通朋友更亲密。

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会随身携带着这块怀表,然后在青帮逼迫他那个雨夜被浇透,使得表盖里那张照片被雨水泡坏了。

那个画本扉页上的模糊轮廓,大概也是裴青柏。

覃南离宛城不算远,但也不近,江絮担心林早月和小蝶晚上在车上睡得不舒服,又认为晚上开车不安全,干脆在离开宛城途经的第一个城镇落了脚。

三人在旅馆中好好睡了一晚,吃过早饭才再次出发。

车子一路向北疾驰,空气中添了几分远离繁华的朴实与清冽,天幕也渐渐高了。

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江絮才觉得烬风岛真的很大,覃州只占了北地一隅,从宛城开车到覃南却要走六个多小时。

八月阳光带着烬风岛北地特有的明澈,金灿灿的泼洒下来,到晚饭前时,平整的马路开到尽头,车轮下变成了江絮熟悉的青石板路。

年久日深,青石板磨得油光水滑,边缘让青苔调皮的咬了一圈,高高低低,严丝合缝拼凑出镇子的脉络。

桦树在道路两侧站岗,支棱着苍劲的枝条纹丝不动,风声呼啦啦从树叶间穿过,带起几分盛夏的余热。

江絮眺目,前方已经能看到灰扑扑的老城墙,沧桑庄重,城门洞开着,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在那打盹。

他有些恍惚,离开覃南两年有余,城门楼子两侧的狗尾草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好似从他离家那个秋天一直凝固到了此刻。

江絮松了松油门,降低车速徐徐开进镇里,车窗降下少许,飘进一股不知谁家灶间飘出的棒子面粥的甜香。

“哇,林姨,这就是你们的家乡吗?”小蝶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向外看去。

黑色轿车带着一身远路的灰尘,闷声停在故乡的青石板路上,突兀的声响撕破了镇中的静谧。

江絮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眼前熟悉的景象和记忆中模糊的画面层层重叠,那些关于裴青柏的朦胧记忆拨云见月般缓缓清晰起来。

江絮长眉拢起,强迫自己不要想那些,专心看路。

小镇里最先被惊动的,是那些无所事事的小孩和野猫野狗,他们蹬蹬的跑着围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好奇又胆怯的打量着这辆黑色钢铁巨兽。

街边店铺的伙计,摇着蒲扇的老人,坐在门口纳鞋底聊天的妇人们,跟着纷纷偷来探寻的目光。

这辆光鲜又带着倦意的豪华轿车,与周遭古朴干净的街景格格不入。

林早月也降下车窗往外看了眼,眉宇间压着劳顿,和一种更深沉又难以言说的情绪,眼圈发红,这里是家,是两年前他们不得不离开的地方。

道路两侧响起骚动和窃窃私语,“看,那是不是老江家的媳妇儿林大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