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挺直,面色平静的与裴秋实对视,半晌,才上前两步问候一句,“裴老。”
裴秋实静静坐在那,银白的眉毛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也在打量江絮,眉目间散发出淡淡的威仪。
这是裴秋实第二次见江絮,也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江絮的相貌,之前在多宝寺,江絮被裴青柏护犊子一样挡在身后,严严实实,他根本没看清楚。
体态端正,五官标志,不卑不亢,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惜,怎么就被那个死兔崽子看中了呢?
裴秋实心里暗自惋惜,苍老的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情绪来,“你是覃州第一批参加狙击手专业培训毕业的,给青帮做了两年红差手?”
“是。”江絮大方承认,青帮已经灭了,一般人自是查不到他当过红差手这件事,可裴老爷子不是一般人啊,没什么糊弄的必要。
“裴老找我来,是听说我和裴州长闹了别扭,来劝我离开的?”
“既然你猜到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裴氏需要他延续香火,小柏还是要成家立业的,总不能家里养个妻子,外头又养个男人吧,太混账了,对两个人都不公平。”
江絮认同的点点头,“嗯,但您也看到了,裴州长的人守着医院,我走不了,如果裴老能帮助我们离开医院的话,我会立马离开宛城。”
裴秋实几近全白的眉毛扬了扬,心里有些意外。
在他准备见江絮之前,想了无数种对江絮来说十分丰厚的条件,如果有可能,他还想招揽江絮去狙击手训练基地任职,可他什么都没提呢这孩子就答应了?
明事理又坦诚,裴秋实越看江絮越觉得不错,一想到这孩子和自家孙子的关系就恨得牙痒痒,几颗不中用的老牙险些当时就咬下来了。
棒打鸳鸯,裴秋实心里总归是不踏实,追问一句,“你就没有别的条件了?”
江絮轻笑,“让我猜猜,裴老准备了很多钱,或者可以安排我进覃州军,这些让我无法拒绝的好处?”
“不止,高官厚禄,身份地位,金银钱财,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只要你提得出,”裴秋实底气十足,双手拄着龙头杖,只是他有些好奇,“你对这些都不动心吗?”
江絮轻轻闭眼,在脑海中想了下那种画面,他带着林早月住在心仪的城市,拥有一栋属于他们的豪华房产,从此吃喝不愁衣食无忧,确实很美好。
他叹了口气,“当然会动心,可一旦我收了什么,就相当于给了裴州长发难的把柄,我不想再与裴州长有什么纠葛了。”
裴秋实听完,不禁在心里暗骂,死兔崽子是怎么欺负到这个孩子了?为了离开连好处都不要。
也罢,无论如何,他今天的目的达到了,裴秋实握了握龙头杖,“你母亲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江絮想想时间,“后天会做个全身检查,检查完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裴秋实点点头,“我会派人盯着,如果后天检查没问题,晚上十点我会安排人开车送你离开,你准备回覃南?”
“嗯。”
“到时候司机送你们出城,你就自己开车走吧,那辆车就当我送你的补偿,我可以给你争取一晚的时间,让裴小子第二天早上再得知你离开的消息。”
裴秋实说完又不确定的多问一句,“真没有什么别的想要的?”
江絮笑着摇摇头,没有,离开裴青柏是他自己的决定,不管裴秋实有没有来找他,他都会想办法带林早月回覃南。
有裴老爷子帮助,只是降低了他离开的难度而已。
裴青柏接手覃州州长后,裴秋实就彻底放权,把覃州上下毫无保留的交到孙子手上,即便如此,裴秋实想悄悄做什么,裴青柏一时半会儿也阻拦不下。
达成共识后,江絮礼貌告别,就这样结束吧,反正开始的没头没脑,结尾也不用讲究什么。
裴青柏坐在裴公馆,突然打了个喷嚏,一股不好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他那天从青柏别墅离开后,熬了个夜就感冒了,原本这点小病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蒙头睡一觉就好了,以往在部队中时都是这么处理的。
可那天他难得脆弱,想去医院,想卖弄一点可怜,想江絮能去看看他。
只要江絮出现,他一定认错道歉,无论江絮想怎么惩罚他都认,只要能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然而他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天,医都说他可以回家养着了,江絮始终没有出现过,哪怕隔着门窗看一眼也没有。
裴青柏心里又恨又痛,固执的派人在医院里看着,不允许江絮离开,等着江絮主动联系他。
他们之间是爱也好,恨也罢,他永远不会放过江絮,这辈子他们就是要纠缠不休,绝不存在其他任何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