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柏字句清晰,脸上不见慌张,眼怨恨的眼中夹着些疯狂。
在知道江絮把他忘记时,他心里有多痛,他就要江絮心里也有多痛,只有江絮感同身受,才能再也不敢忘记他,永永远远记着他。
信徒撕碎神明的衣襟,只为看神明那一刻的表情。
荒唐之感爬上江絮的脊梁,一会儿在结冰,一会儿又着起火,两种极端的温度相互交替,五脏六腑掉了层皮。
裴青柏封死他所有希望,只留下一条通向裴青柏的路。
这段时间,江絮一直以为是他步步为营,利用这张脸窃取了不属于他的感情,达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肮脏交易。
到头来,他只是在裴青柏特意搭好的戏台子上,自以为是的卖弄着。
连燕睿都知道实情,独独他被蒙在鼓里,丑相百出。
与裴青柏四月初见到现在,每一幕都清晰映在脑海,就在江絮决定捧出真心赌一把他们之间的感情时,才知道这场感情全是算计全是假的。
命运真是一把好手,他还以为他的好日子要来了呢,转眼就给他来了个当头棒喝,嘲笑他想得美。
江絮脸上的血色潮水般褪去,抬起胳膊蒙在眼前,手臂上只感到滚烫,一滴泪都没有。
他恢复了一会儿力气,动动嘴唇,“裴青柏,我不是故意把你忘了的,我只是,病了。”
放下胳膊时,那双向来温柔明亮的杏眸彻底熄灭,空洞无神,只觉得裴青柏那张脸看上去熟悉又陌。
两年前,裴照作为记忆中让他痛苦的一部分被癔症擦除,两年后的今天,裴青柏依然给他带来莫大的痛苦。
“心因性遗忘,又叫癔症,是心理因素引发的记忆障碍,查脑子是查不出来的。”江絮说的有气无力,“裴青柏……裴照,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裴青柏分明可以跟他说明一切,却偏要用那样的方式,让他不得不摒弃原则和良心,没脸没皮没底线的讨好,甚至把身体当做筹码。
既然裴青柏早已认识他,那就应该了解他的,了解他最在意什么。
裴青柏万不该用他的妈妈来算计他,裴青柏这种手段,和当初青帮逼迫他时有什么不同?
裴青柏几步走过来,红着眼把他压在门上,“我提醒过你了,江絮,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你有想起过我一丁半点吗?我告诉你,你就会信吗?”
“一个名字身份发了巨大变化,又两年半没有见过的人,突然跟你说我们认识,曾经的关系还很亲密,你会信我吗?”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么?
江絮看着裴青柏眼中的怨恨,疲惫蔓延全身,突然就不想问为什么了,裴青柏怨他恨他报复他,没什么可争辩的。
还重要么?
固然是裴青柏骗了他,那他呢?最初不也是带着目的才有意接近裴青柏的么?
两个骗子之间互相伤害罢了,何必还要争个高低,比谁更高尚。
都是垃圾。
就在半小时之前,江絮还在思索该怎么和裴青柏挑明这段关系,想和裴青柏在一起,感他所感,见他所见。
转眼间,所有美好的幻想灰飞烟灭,索然无味,细嗅去,还有一股腐烂后却没有及时清理,藏着捂出的腥臭。
江絮不想再看到裴青柏,身上回光返照似的突然恢复了力气,打落裴青柏的手企图离开。
裴青柏自然不会让江絮如愿,一面墙似的堵在江絮面前。
江絮直接伸手,擒住裴青柏的肩膀就提膝顶了上去,两人在狭小的空间中转眼拆了数招,很快,江絮就重新被裴青柏压在门板上。
以江絮的身手不至于落败这么快,他亏就亏在裴青柏真的很了解他,知道他下一招会怎么落,而他全然不知道裴青柏的路数。
“是我错了,裴青柏,忘了你是我不对。”江絮的语气平静的可怕,“你用两百多万买了我三个月,我的……我的身体偿还够了么?”
“不够的话,还要偿还多少我才能离开?”
裴青柏被江絮毫无波澜的话语刺痛,心里没有丝毫让对方也感同身受的快感,恐慌汹涌而出,恍惚中撒开了钳制江絮的手。
江絮当即脱力的往地上滑去,裴青柏眼疾手快的把人捞起来,重新聚起精神,在他耳边磨牙,“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裴青柏直接揽着江絮下楼,上车。